苏念的呼吸停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医生宣判那个人的“死期”,还是像一把重锤砸在她心上。
“所以呢?”她的声音干涩,“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娜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愣了一下才说:“陆先生的血型非常特殊,AB型Rh阴性,寻找匹配肝源的难度极大。但我们很幸运地发现了一位匹配者,对方也同意捐献。”
苏念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这位捐献者……是周婉华女士。”安娜的声音很轻,“陆先生的母亲。”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念想起陈默刚才说的话——“这是他母亲当年留给他的,是他为数不多的,来自母亲的礼物。”
而现在,周婉华要给儿子的,不是一条手链,而是半个肝脏。
“周女士已经做了全面的捐献者评估,身体条件符合。”安娜继续说,“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见您。”安娜说,“在签字同意捐献之前,她要和您当面谈一次。”
苏念闭上眼睛。
命运像一个残酷的编剧,总在她以为可以平静生活时,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我不见呢?”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安娜才轻声说:“那周女士可能会拒绝捐献。苏女士,我知道这很为难您,但……这关系到陆先生的生命。作为医护人员,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苏念没有回答。
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蜷缩在摇椅里,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儿。
苏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妈妈的衣服。
“宝宝,”苏念将脸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眼泪无声滑落,“妈妈该怎么办?”
她恨陆延舟吗?
曾经恨过,恨到骨子里。但现在,恨意已经被时间消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麻木。
她爱陆延舟吗?
曾经爱过,爱到可以为他去死。但现在,那份爱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
那她为什么还会为了他的生死而痛苦?
是因为他是盼盼的父亲?是因为他刚刚把肝给了她?还是因为……在那漫长的十年里,爱他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即使心死了,身体还记得?
苏念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听到陆延舟可能活不过一年时,心脏某个地方还是尖锐地疼了一下。
第二天,苏念收到了一封手写信。
信纸是昂贵的烫金羊皮纸,字迹娟秀中带着凌厉,是周婉华特有的风格。信的内容很短:
“苏念,见一面吧。明天下午三点,湖边天鹅咖啡馆。关于延舟,也关于你。周婉华。”
没有请求,没有道歉,只有不容拒绝的陈述。
苏念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陆延舟,而是为了彻底了结。她要当面告诉周婉华,她们之间早已两清,陆延舟的生死,与她无关。
赴约前,苏念做了精心的准备。
她选了一套简约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将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女人瘦削但挺拔,眼神平静中透着坚毅,完全不是三年前那个在陆家唯唯诺诺的儿媳妇。
她要让周婉华看到,那个曾经被她践踏尊严的苏念,已经死了。
现在的苏念,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下午三点,天鹅咖啡馆。
这是苏黎世湖边一家有名的咖啡馆,坐在窗边可以看见湖面上悠闲游弋的天鹅。周婉华已经先到了,坐在最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三年不见,这个女人老了很多。
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有了深刻的皱纹,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染上了银丝。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世家贵妇最后的体面。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对服务员说:“一杯温水,谢谢。”
周婉华打量着她,眼神复杂。许久,她才开口:“你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苏念平静地说,“尤其是死过一次之后。”
这句话让周婉华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我知道你恨我。”周婉华直入主题,“三年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做的事,确实过分。”
苏念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但我也有我的理由。”周婉华端起咖啡杯,手有些颤抖,“延舟的父亲早逝,我一个人撑起陆家,把延舟培养成继承人。我对他寄予厚望,我希望他的婚姻能为陆家带来助力,而不是……拖累。”
苏念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所以,在您眼里,我就是一个拖累。一个家世普通、不能生育、还总生病的拖累。”
“当时是的。”周婉华承认得很干脆,“但现在看来,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苏念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延舟爱你。”周婉华说这句话时,声音里有一种挫败的痛苦,“这三年,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为了你发疯,为了你放弃一切,现在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