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陈默站起身,“我去安排。”
陈默离开后,铁皮房里只剩下陆延舟一个人。
他躺在那里,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苏念给他的——三年前,她从自己身体里切下一部分肝脏,移植到他身体里。
现在,那里正在疼。
不是伤口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催促他:快去,快去她身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雨林在晨雾中苏醒,鸟叫声此起彼伏。但陆延舟毫无睡意,他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红,脑子里全是苏念。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笑得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他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的眼睛,像星星。
后来她嫁给他,洞房花烛夜,她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吻了他。她说:“陆延舟,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她确实努力了。
努力到把自己的命都给了他。
而他呢?
他给了她什么?
冷漠,羞辱,背叛,还有……差点杀死她的绝望。
“念念……”陆延舟对着空气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明白得太晚。
对不起,我伤害你那么深。
对不起,我连爱你,都爱得这么糟糕。
上午九点,医疗专机准时降落在矿区的临时停机坪。
陈默带着医护人员冲进铁皮房时,陆延舟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高烧,颅内压升高,伤口感染——所有的并发症都在一夜之间爆发了。
“病人情况很危险,转运途中可能撑不住。”随机的瑞士医生用英语快速说道,“我们需要在当地稳定他的情况,至少48小时后再考虑转运。”
“不行。”陆延舟突然睁开眼睛,尽管视线已经模糊,但他的语气依然坚决,“今天……必须走。”
医生皱眉:“陆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您现在的状况——”
“如果我死在路上,”陆延舟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那就是我的命。但我今天……必须见到她。”
医生还想说什么,陈默上前一步,用德语快速解释了几句。医生的表情从不解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复杂的沉默。
“我明白了。”医生最终点头,“但您需要签一份免责协议。如果在转运途中出现任何意外,医院不承担责任。”
“签。”陆延舟没有任何犹豫。
协议签完,医护人员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他转移到担架上。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陆延舟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一声没吭。
只是在被抬出铁皮房时,他看了一眼这个他差点死在这里的地方。
雨林,矿区,简陋的医院。
这是他为她和孩子准备的未来之一——非洲的钻石矿,价值数十亿的产业,他原本想用这个给她和孩子的后半生一个保障。
现在看来,也许他根本没有机会亲自教给她了。
飞机起飞时,陆延舟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三年前,苏念做完捐肝手术的那个夜晚。但这次,他没有去陪林清漪看烟花,他留在了医院。
他看见苏念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她醒来看见他,虚弱地笑了,说:“你来了。”
他说:“嗯,我来了。”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温暖她。她在他的掌心轻轻写:“我爱你。”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也爱你。”
但梦突然变了。
苏念的脸变得模糊,她开始流血,血染红了病床,染红了地板,染红了他的手。他惊慌失措地喊医生,但医生们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人过来。
最后他听见苏念说:“陆延舟,救救我们的孩子……”
他低头,看见她的肚子隆起,那里有个小生命在动。但血越来越多,孩子的动静越来越弱。
“念念!念念!”他在梦里嘶吼,但声音像是被困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陆总!陆总您醒醒!”陈默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拽回来。
陆延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飞机上。医疗专机的机舱里满是仪器的滴答声,氧气面罩罩在他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药味。
“您刚才做噩梦了。”陈默递过一杯水,“医生说您在高烧,需要多喝水。”
陆延舟摇摇头,声音嘶哑:“还有多久?”
“大概八个小时。”陈默看了看表,“您再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陆延舟看着舷窗外。
飞机正在穿越云层,下面是茫茫的撒哈拉沙漠,金色的沙丘在阳光下绵延到天边。这么壮观的景色,他却只觉得荒凉。
原来没有她在身边,再美的风景也只是风景。
“陈默,”他突然问,“你觉得……她还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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