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嘲讽,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手势。
好像在说:谢谢你还在这里看着。
也好像在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苏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背对海面,不再看他。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被她死死憋回去。
不能哭。
苏念,你不能哭。
他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你只是……不想让一个人死在你面前而已。
仅此而已。
“苏小姐,陆总需要马上送医院!”陈默跑过来喊。
苏念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那点湿意,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送吧。”她说,“哪家医院?”
“市立医院最近,但……”
“就市立。”苏念打断他,“我开车跟在后面。”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腿在发抖。
二、现在时:协议生效第一天,24小时监护
时间回到现在,签署协议后的第一天,上午九点。
市立医院,VIP病房。
陆延舟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但身上的管子只少了一两根。氧气管还在,导尿管还在,心电监护还在。
他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病房里除了他,还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门口椅子上,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尊门神。这是苏念派来的“监护员”之一,叫阿强,前特种兵,现在是顶级安保公司的王牌。
另一个站在窗边,同样黑衣,同样面无表情,叫阿明,阿强的搭档。
两人轮班,24小时不间断,确保陆延舟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也确保……不会有人来伤害他。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也是苏念加的额外条款。
“我要他活着,”她当时对阿强说,“但也要让他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
阿强问:“如果他想自杀……”
“制止他。用任何方法,只要不弄死就行。”
“如果有人想害他……”
“保护他。同样,只要不弄死就行。”
很矛盾的指令。
但阿强没问为什么。
拿钱办事,不问原因。这是他的职业准则。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陆延舟偶尔的咳嗽声。
他已经这样躺了三个小时。
不说话,不喝水,不配合护士换药。
像个真正的活死人。
直到——
病房门被推开。
苏念走了进来。
她换了身衣服,米色风衣,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致又疏离。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食物的香味。
阿强和阿明看到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念走到病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粥。”她说,“城南那家,你以前爱吃的。”
陆延舟没动,甚至没看她。
苏念也不在意,自顾自打开纸袋,拿出保温盒,揭开盖子。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飘出来。
“医生说你可以进食了。”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吃。”
陆延舟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苏念问,勺子还举在他嘴边。
“救我……又派人监视我……给我送粥……”陆延舟的眼睛红了,“苏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放下勺子,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我想让你活着。”她说,语气平静,“清醒地,痛苦地,有尊严又没尊严地活着。”
“为什么?”陆延舟追问,“我死了不是更好吗?你恨我,我死了你就解恨了。我活着,只会让你更痛苦。”
“你错了。”苏念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你死了,我的恨就无处安放了。我需要一个活着的靶子,来安置我这三年积攒的所有恨意。”
她俯身,靠近他的脸:
“陆延舟,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好好活着,用你余下的每一天,来感受你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这才叫赎罪。”
陆延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用力。
苏念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如果……”陆延舟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好好活着……还债……等到你还清恨意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眼泪滑下来:
“你能……能给我一个痛快吗?”
苏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想起协议上他要求加的那一条:当她还清恨意时,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你就这么想死?”她问。
“不。”陆延舟摇头,“我想活。但我知道,我不配活在你放过我的世界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给我一个期限。一个终点。让我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能结束。让我有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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