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被强制送进精神卫生中心的第七天，苏念接到了周医生打来的第三通电话。
“苏小姐，我还是希望您能考虑来见陆先生一面。”周医生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职业性的耐心，“他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药物治疗效果有限，心理治疗他完全不配合。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苏念站在“新生”品牌总部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办公室是新装修的，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硬得像一座现代坟墓。她手里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缘。
“周医生，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和陆延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生死，他的病情，都与我无关。”
“可是根据我们的评估，您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
“唯一什么？”苏念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讥讽，“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希望？周医生，您是不是看太多电视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我不是在跟您讲童话。”周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我是在陈述一个临床事实。陆延舟现在有严重的自毁倾向，他之所以还能勉强配合治疗，是因为我们告诉他，如果他表现得好，或许有机会见您一面。这是我们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苏念闭上眼睛。窗外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就让他抱着这根稻草溺死吧。”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扔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苏念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苏总，下午的媒体见面会，还需要照常进行吗？”
“为什么不？”苏念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新生’第一季度的销售额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三百，这么好的成绩，当然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小陈点点头，把文件放下：“还有，温医生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告诉他，我晚上要见投资人，没时间。”
“可是温医生说他订了您最喜欢的……”
“小陈。”苏念抬起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不要多问。”
助理脸色一白，赶紧低头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苏念走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些文件——全都是喜报，销售额、市场占有率、品牌影响力，每一个数字都在证明她的成功。她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新生”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品牌，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全城都在谈论她的逆袭，媒体称她为“涅盘重生的商业女王”。那些曾经嘲笑她被陆家抛弃的人，现在都在想方设法攀附她、奉承她。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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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媒体见面会办得空前成功。
苏念一袭黑色西装站在台上，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回答记者提问时逻辑清晰、锋芒毕露。她谈到“新生”的品牌理念，谈到女性独立，谈到如何从绝境中爬起来。
有个年轻女记者站起来问：“苏总，很多人都知道您过去的那段婚姻。请问您是如何走出阴影，重新开始的？”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苏念。
她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朋友圈里的烟花，父母跪下的背影，诊断书上冰冷的字迹。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完美得像一张面具。
“我从来就没有在阴影里。”她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所谓的阴影，不过是别人强加给我的定义。而我，选择重新定义我自己。”
掌声雷动。镁光灯闪烁成一片星海。
苏念在掌声中微微颔首，眼神却飘向了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空无一人，但她总觉得，好像有谁在那里看着她。
见面会结束后，温言在后台等她。
“恭喜。”他递过来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很精彩的演讲。”
苏念接过花，随手交给身旁的助理：“谢谢。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温言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苏念一边说一边往休息室走，“只是很忙。‘新生’在筹备上市，很多事情要处理。”
温言跟在她身后：“再忙也要吃饭。我订了位置，就我们两个人，好好吃顿饭，聊聊天。”
苏念在休息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温言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身形挺拔，气质温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完美的伴侣人选。
他知道她所有的过去，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却从未嫌弃过她。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陪她度过最难熬的时光，帮她一点一点重建生活。
她应该感激他，应该爱他。
可为什么，当他靠近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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