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抵达洛阳时,正值隆冬。刺骨的寒风与漫天的飞雪,给这座古都披上了一层银装。杨时与游酢顾不上旅途的疲惫,也来不及找客栈休息,便径直前往程颐的居所。他们心中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终于有机会拜入程颐门下,忐忑的是不知程颐是否会接纳他们。
当二人来到程颐的宅院外时,恰好遇到程颐的家仆。家仆告诉他们,伊川先生正在屋内静坐养神,嘱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杨时与游酢对视一眼,心中虽有失落,却并未有丝毫怨言。他们深知,程颐的静坐,并非单纯的休息,而是在体悟天理,是治学的一部分。作为求学者,他们理应尊重师长的习惯,不可贸然打扰。
“我们就在门外等候吧。”杨时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游酢点了点头,与杨时一同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
雪花越下越大,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北风卷着雪花,狠狠地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他们身上的青布长衫,很快便被雪花浸湿,寒意透过衣衫,侵入骨髓。杨时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他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却又立刻停了下来——他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扰到屋内的程颐。
游酢的身体本就不算强健,在这样的严寒中,他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牙齿也开始不停地打颤。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杨时,只见杨时双目微垂,神情肃穆,仿佛正在感受着风雪中的天理。游酢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佩之情,他咬紧牙关,挺直脊背,与杨时一同坚守在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始终没有动静。门外的积雪,越来越厚。起初,雪只没过了他们的脚踝,后来,渐渐淹没了小腿,最后,竟深达一尺。一尺深的积雪,足以没过一个成年人的膝盖。杨时与游酢的双脚早已深陷在积雪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白雾。
他们的脑海中,并非没有闪过退缩的念头。他们可以暂时离开,等雪停了再来;也可以敲门求见,说明自己的来意。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在他们心中,尊师重道不仅是一种理念,更是一种行动。程颐正在静坐,他们便不能打扰;程颐没有醒来,他们便只能等候。这不仅是对程颐的尊重,更是对自己求学之心的考验。
杨时的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几年前与程颢相处的时光。那时,程颢常常对他说:“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那时的他,对“仁”的理解还较为肤浅,而如今,在这漫天风雪中,他仿佛突然领悟到,“仁”不仅是一种道德准则,更是一种对天地万物、对师长学问的敬畏与坚守。
游酢的心中,也在思考着程颐的学说。程颐曾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他以前一直不明白,“敬”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而此刻,站在风雪之中,坚守着对师长的尊重,他终于明白,“敬”就是心无旁骛,就是坚守本心,就是不为外界的艰难困苦所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天边的云层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屋内的程颐,终于结束了静坐。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屋内格外安静,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眼便看到了门外的两个身影。
那一刻,程颐愣住了。他看到,杨时与游酢正站在厚厚的积雪中,身上、头上积满了雪花,宛如两个雪人。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早已麻木,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程颐连忙打开大门,声音中满是惊讶与心疼:“二位为何站在门外?为何不进屋等候?”
杨时与游酢见程颐醒来,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杨时恭敬地说道:“学生杨时、游酢,久仰先生大名,特来求教。听闻先生正在静坐,不敢打扰,故在此等候。”
程颐低头看了看门外的积雪,又看了看二人身上的冰霜,心中不禁大为感动。他深知,洛阳的寒冬,风雪之烈,非比寻常。这二人竟能在门外站立如此之久,直至积雪深达一尺,这份求学的诚心与尊师的敬意,实在令人动容。
“快,快进屋!”程颐连忙侧身,将二人请进屋内。他吩咐家仆立刻烧起炭火,端来热水,让二人取暖。杨时与游酢连忙道谢,他们走进屋内,感受到炭火的温暖,冻僵的身体这才渐渐恢复知觉。
待二人稍作休整,程颐便开始与他们交谈。他发现,杨时与游酢不仅学识渊博,而且对理学的理解颇有见地。更难得的是,他们身上那份谦逊与恭敬,那份对学问的执着与热爱,正是他所看重的品质。程颐欣然接纳了二人作为自己的弟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杨时与游酢在程颐的门下潜心求学。程颐对他们倾囊相授,从“天理”的核心内涵,到“格物致知”的具体方法,再到“修身养性”的实践路径,一一为他们讲解。杨时与游酢则虚心求教,认真记录,常常与程颐讨论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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