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天光裹着晨雾漫进来时,江镇的靴底正碾过一块带血的碎石。
他能闻到空气中浮动的铁锈味——是胡胡兽爪尖刮擦岩石留下的,也可能是方才地穴里那具未及收敛的兽尸。
青瓢的蝶翼在前方张开,将初升的太阳裁成细碎金箔,落在它甲胄上折射出虹彩,跪伏的胡胡兽群发出潮水般的低鸣,像在朝拜某种活的图腾。
“辰哥哥看!”青瓢甩着蓬松的长尾转过身,额间竖瞳映着光,“他们说要给我建水晶宫殿,用最甜的蜂蜜涂墙!”它的尾尖扫过最近的胡胡兽脊背,那庞然大物立刻发出呜咽般的讨好声,脊梁骨压得更低了。
江镇扯出个笑,喉结却在发紧。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半块玉牌正抵着心口——小十一的平安符边缘磨得有些钝了,是那孩子总攥在手心的缘故。
老福耶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太完美的神迹,藏着最锋利的倒刺。”他望着青瓢身周跪伏的兽群,忽然注意到最前排的胡胡兽虽然垂着脑袋,前爪却悄悄抠进泥土里,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不是敬畏,是隐忍的躁动。
“人间的糖霜比蜂蜜甜十倍。”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青瓢翼尖的鳞粉,“等见着小十一,你带他去买最大的糖人,好不好?”
青瓢的竖瞳倏地缩成细线,尾巴尖啪地甩在地上:“我要带小十一骑我的背!
他要是害怕,我就把翅膀围起来,像妈妈护着蛋那样!“它说着,转身冲兽群发出一串尖锐的哨音,方才还躁动的胡胡兽立刻伏得更低,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江镇直起腰时,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莲花宝鉴在丹田处灼烧,像是在提醒什么——这具身体里的百世恶念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但此刻他没空细想。
昌西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放轻的拖沓,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胡胡兽王,现在连皮毛都沾着土屑。
“江三少的提议...”昌西在他三步外站定,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青瓢背上的七彩鳞甲,“去人间看看母神的神迹,确实...诱人。”他的尾尖不自然地卷了卷,左前爪悄悄按在腰间的骨刀上——那是方才江镇故意踢到他脚边的刻刀,此刻正泛着冷光。
江镇没接话,只是摸了摸怀里发烫的树种。
那是从母神遗迹带出来的,此刻正随着青瓢的气息跳动,像颗活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昌西的视线黏在自己手背的薄茧上——那是刻玉牌时磨出来的,此刻被阳光照着,泛着不健康的青白。
“但胡胡兽三天没进食了。”昌西突然笑了,犬齿在晨光里闪了闪,“神子要的是信徒,可信徒总不能饿着肚子朝圣。”他的尾尖猛地绷直,指向不远处的布罗克曼族人——史蒂夫正护着老弱站在石堆后,阿里扎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江镇的瞳孔缩了缩。
他早该想到的——胡胡兽是食肉兽,青瓢的神子身份能镇住它们的野性,却镇不住本能的饥饿。
方才地穴里昌西求他说“愿当最底层的猎兽”时,他还觉得这兽王失了锐气,现在看来,不过是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我可以让族里的猎手去林子里猎鹿。”他声音平稳,指甲却掐进掌心,“三小时就能带回十头。”
昌西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前爪的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鹿肉?”他突然嗤笑一声,“江三少当我们是家犬吗?”刀光一闪,骨刀扎进脚边的岩石,“要活的,会哭会喊的——布罗克曼人,一千个。”
空气骤然凝固。
江镇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是阿里扎。
史蒂夫的剑柄发出“咔”的轻响,那是他握得太用力,护手蹭到了剑鞘。
布罗克曼的老人们开始小声祈祷,孩子们攥着大人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恐惧。
青瓢歪着头看过来,蝶翼轻轻颤动:“辰哥哥,昌西叔叔说什么?”
“没什么。”江镇往前走了一步,鞋跟碾碎了方才那块带血的碎石,“昌西王在开玩笑。”他的声音依然稳,但莲花宝鉴的灼烧感突然加剧,像是要烧穿他的筋脉——这是他动怒时的征兆。
百世恶念在血管里翻涌,他几乎要冲上去掐住昌西的喉咙,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青瓢的神子身份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若此刻暴露破绽,胡胡兽群会像潮水般吞没所有人。
昌西的尾巴尖扫过骨刀的刀柄,眼神里的狡诈几乎要漫出来:“江三少不是说要合作吗?
神子需要信徒,胡胡兽需要食物,公平交易。“他的前爪按在刀把上,慢慢拔出来,刀尖挑起江镇的衣角,”还是说...江三少根本没打算带我们去人间?“
“我带。”江镇突然笑了,笑得眼角都弯了,“但一千人太多。”他伸手按住昌西的刀背,指腹擦过刀刃上的缺口——那是方才昌西在地穴里自残时留下的,“三百,布罗克曼的老弱病残,我亲自挑。”
昌西的耳朵抖了抖,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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