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群的轰鸣震得地动山摇时，江镇后颈的莲花印记正随着皮列斯的长鸣发烫。
他跪在地上，小胡胡兽软乎乎的尾巴还在蹭他手背，却见那道黄金纹路的庞然大物俯下头颅，喉间滚出震耳欲聋的低喝——那声音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锋利，竟生生将十三举着长剑的手震得发颤。
“是胡胡兽王！”人群中有人尖叫。
江镇这才看清，皮列斯额间的金纹正随着怒意翻涌，原本圆滚滚的兽身撑大了三倍有余，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布罗克曼家的地窖里，那只被铁笼困住的小胡胡兽。
当时他掀开笼门时，那团雪白的毛球咬了他一口，却在他松手后扭头撞开其他笼子，带着整窝同类冲了出去——原来那只小兽，竟是兽王的幼崽。
“围杀？”皮列斯的声音像巨石碾过铁轨，“当年我儿被锁在人类地窖里啃烂爪尖时，你们这些拿剑的，可曾想过今日？”
十三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这位赤军队长素来以果决着称，此刻却在兽王的目光下后退半步，突然扯开嗓子吼：“抓雪姬！
那小子护着的女人！“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从侧翼扑来。
江镇怀里的雪姬还在昏迷，睫毛沾着血珠，他本能地将人往身后带，却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左肋传来火辣辣的疼，是十三的匕首擦过了。
小胡胡兽们“唧唧”叫着扑上去撕咬敌人，却被赤军的皮甲挡开。
江镇的呼吸开始发颤，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想起雪姬前日还在给他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地绣了朵莲花。
“江三少的软肋倒好找。”十三的剑尖抵住雪姬后颈，“你放不放兽群？”
“放你娘的屁！”史蒂夫的声音突然从左侧炸响。
江镇转头，看见大哥正拎着根烧火棍砸翻两个赤军，原本斯文的眉眼拧成一团，“老子弟弟的女人，轮得到你碰？”他这话喊得嚣张，可江镇注意到，史蒂夫握棍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混战瞬间白热化。
江镇抄起脚边的断剑冲上去，却被十三的剑风扫中手腕。“当啷”一声，断剑落地，他整个人撞在雪姬身上，血顺着指缝滴在她裙角。
皮列斯的咆哮更近了，胡胡兽群如潮水般涌来，赤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镇趁机抢回雪姬，却在转身时被十三踹中后腰——他撞在一块碎石上，眼前发黑，嘴里泛起腥甜。
“走！”史蒂夫扑过来拽他胳膊，“皮列斯能拖住他们！”
江镇被拖进胡胡兽群的缝隙里时，听见十三的怒吼：“撤！”他望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赤军背影，又低头看雪姬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左手黏糊糊的——是自己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雪姬攥着的半块玉佩上。
月光突然被阴影笼罩。
皮列斯庞大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兽群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江镇扶着雪姬坐起来，史蒂夫蹲在旁边扯下自己的衣襟给他包扎，嘴里还在嘟囔：“三少爷就是逊，被个拿剑的揍成这样——”话没说完，却见他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皮列斯？”江镇抬头，却见兽王的金纹正在暗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原本围在周围的胡胡兽们，此刻正缓缓逼近地上的赤军伤员。
有只小胡胡兽叼着个断箭蹦跳着跑开，另一只却张开了獠牙，咬向躺在地上呻吟的切克——那是方才被赤军踹倒的幸存者，此刻正蹬着腿呼救：“江公子！
救我！“
“停手！”江镇想站起来，却被伤口扯得倒抽冷气。
皮列斯低头看他，瞳孔里的竖线缩成针尖：“江镇，你救过我儿一命，我便救你一命。
可这些人...“他的尾巴尖扫过切克的衣襟，”当年我儿被关在地窖时，他们在窗外拍手笑；今日你救他们，他们却躲在后面喊’杀了这怪物‘。“兽王的声音突然变得黏腻，像是裹着血的蜜，”你给的善果，总得有人吃不是？“
切克的哭嚎刺穿夜色。
江镇望着那只正往切克喉咙凑的胡胡兽，后颈的莲花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想起老祭师临终前的话，想起怀里小胡胡兽舔他眼泪时的温度，想起《莲花宝鉴》残卷上泛着金光的经文——原来善果发芽时，结出的未必是甜的。
“皮列斯！”他撑着雪姬的肩膀踉跄起身，血滴在地上，“你说过...你说过这是报恩！”
兽王的金纹重新亮起，却比之前更暗了几分。
切克的呼救声突然拔高，江镇看见胡胡兽的獠牙已经抵住他的动脉。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胸口的残卷，指尖刚碰到那片淡金，后颈的莲花印记突然爆发出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指尖涌。
夜色里，传来胡胡兽困惑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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