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还在说:“我不求她立刻认我,只...只希望能常来看看她。”他扯了扯皱巴巴的披风,“今晚的葡萄酒,我让人重新冰过了。”
江镇接过哈里递来的酒杯。
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像安迪眼睛里的星星。
他突然想起今早安迪蹲在花园里喂兔子,抬头对他笑时说:“哥哥要是不要我了,我就抱着麦饼去睡狗屋。”
“康斯坦丁阁下。”他举起酒杯,“明日我要去北境巡视,安迪...不如跟你住几日?”
康斯坦丁的龙尾猛地绷直,撞翻了身后的烛台。
火焰舔着桌布腾起时,他扑过去用披风压灭火苗,声音却带着哭腔:“真的?”
江镇望着他后背被烧出的焦痕,又低头看了看发烫的玉牌。
安迪的银铃铛声从走廊传来,他突然伸手按住康斯坦丁的肩膀:“但她若哭着要回来,你得连夜送她回来。”
康斯坦丁用力点头,龙尾在地上拍出闷响。
安迪举着半块烤鹅跑进来,发辫上沾了炉灰,却还是扑进江镇怀里:“哥哥,烤鹅给你吃!”
江镇接过烤鹅,目光扫过安迪颈间的生辰石——和康斯坦丁心口的伤痕,和玉牌里翻涌的温度,在他心里搅成一团乱麻。
他突然想起密室里那道裂了细纹的茶盏,或许有些裂痕,不是破碎的开始,而是...
“安迪。”他轻声说,“明日跟康斯坦丁叔叔去看雪狼好不好?”
安迪的小身子僵住了。
她仰头看江镇,眼睛慢慢红起来,像被踩碎的红莓:“哥哥不要安迪了?”
江镇喉头发紧。
他听见康斯坦丁在旁边急促的呼吸声,听见哈里收拾残席的动静,却唯独听不清自己心跳的声音。
莲花玉牌还在烫,烫得他几乎要说出“逗你玩的”,可前世杀人时的血痕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时他也以为自己分得清善恶,直到血浸透了衣襟。
“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他摸了摸安迪的发顶,“只是...只是想让你多些人疼。”
安迪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比玉牌更厉害。
康斯坦丁半蹲着,笨拙地用龙鳞帕子给她擦脸,却越擦越乱。
江镇望着这幕,突然想起剔骨说过的话:“人心比龙岛的冰海还深,你以为自己在算,说不定早被算进去了。”
窗外传来狼嚎,是安迪的雪狼在撞门。
江镇望着跳动的烛火,在心里对自己说:明早,等安迪哭着要回来时,他就知道...这个康斯坦丁,到底是来抢崽的恶龙,还是...
还是另一个,想学着当哥哥的人。
安迪的小手指几乎要嵌进江镇腕骨里,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黏在他怀里。
她的哭腔带着抽噎的破音,鼻涕蹭在江镇绣着鸢尾的袖口上:“哥哥骗人!
昨天还说安迪是雪地里捡的小狼崽,要养到毛软软的...呜呜呜,阿里扎说康斯坦丁叔叔是龙,龙会叼小孩去火山口烤着吃!“
江镇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安迪后颈的汗毛被泪水浸得蜷成小卷,像极了去年冬天在雪堆里捡到她时,那团瑟瑟发抖的毛球。
那时她缩在冻僵的兔子旁边,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说“这是给哥哥留的”——可现在,他却要当那个把“小狼崽”推出去的人。
“安迪乖。”他强迫自己用从前哄她喝药的语调,指尖却在她背后来回摩挲,那是她最爱的安抚方式,“康斯坦丁叔叔不会烤小孩,他...他给你带了龙岛的冰蜜,比蜂蜜还甜。”
“不要冰蜜!”安迪突然仰头,睫毛上挂着泪珠,“安迪要哥哥的烤鹅!
要哥哥陪我喂兔子!
要...要哥哥的被窝,有莲花玉牌的味道!“她的小拳头捶在江镇心口,正好砸在发烫的玉牌上,”哥哥要是不要安迪,安迪就...就把生辰石扔井里!“
江镇的呼吸一滞。
那枚生辰石是安迪的命门——上回她偷吃酒窖的葡萄醉倒,他故意说“不要醉鬼小狼崽”,她就抱着石头在雨里跪了半宿,说“生辰石能换哥哥的原谅”。
此刻他望着安迪哭肿的眼尾,突然想起密室里那碗裂了细纹的茶盏——裂纹里浸着的,到底是茶渍,还是他自己的贪心?
“哈里。”他突然提高声音,“带康斯坦丁阁下去偏厅用茶。”
哈里应声上前,康斯坦丁的龙尾却先一步扫过来,在两人中间筑起半道屏障。
这个刚才还笨拙得打翻酒杯的巨龙,此刻瞳孔缩成竖线,银鳞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安迪哭成这样,我...”
“阁下既想当父亲,总该学会看孩子的情绪。”江镇打断他,垂眸时睫毛遮住眼底的暗涌,“我带安迪去换身干净衣裳,片刻就来。”
康斯坦丁的龙尾缓缓收回。
他望着江镇抱着安迪走向走廊尽头的暗门,听见安迪抽噎着喊“哥哥别走”,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抠进披风里,龙鳞胸针在掌心压出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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