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是他的专属管家,每日午膳的甜汤种类,连史蒂夫大哥都记不全。
这少年...
“师兄?”凯西尼歪头,发间的银杏叶落下来,“是我多嘴了?”
“没有。”江镇弯腰捡起那片叶子,夹进拜师帖里,“你很细心。”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凯西尼跟着往住处走,鞋尖踢到块碎石,云头鞋上的金线骷髅在暮色里闪了闪。
他忽然轻声道:“师兄,我能住你隔壁吗?
这样你教我时方便些。“
江镇望着前面飘起的炊烟,那是哈里在准备晚膳。
他摸了摸怀里的拜师帖,朱砂莲花还带着凯西尼掌心的温度。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和李府地牢里,那具焦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他说,“让哈里收拾东厢房。”
凯西尼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谢谢师兄。”
江镇没说话。
他望着少年发顶翘起的一缕碎发,想起前世在刑场上,那个替他挡刀的小乞丐,发顶也有这样的翘发。
可小乞丐的眼睛是亮的,像星子落进泉水里。
而凯西尼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眼拜师帖,银杏叶下,隐约能看见背面用针尖刻的一行小字:“七月十五,月满则亏”。
晚风掀起他的衣摆,远处传来哈里的呼唤:“三少爷,晚膳备好了!”
凯西尼立刻快走两步,替江镇掀开院门的布帘:“师兄请。”
布帘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江镇跨过门槛时,余光瞥见凯西尼袖中滑出半截银链,链坠是枚极小的骨牌,刻着和菲利普铠甲上一样的冰晶纹路。
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里还留着拜师帖的折痕,像道浅浅的疤。
“哈里。”他说,“把东厢房的床换硬些的。”
“哎!”哈里的应和声从厨房飘来,“三少爷是嫌软床硌得慌?”
“不是。”江镇望着凯西尼正帮着摆碗筷的背影,“有人睡不惯软床。”
凯西尼抬头,恰好和他对视。
少年的笑容像春天的溪水,可江镇知道,溪水下藏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他摸了摸腰间的《莲花宝鉴》,心法里说“渡人先渡己”,可此刻他忽然明白,有些渡,从一开始就是局。
月亮爬上屋檐时,江镇在案前抄口诀。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东厢房门前。
他放下笔,听见钥匙转动的轻响——那是他今早特意给凯西尼的新钥匙。
“师兄。”凯西尼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我收拾好了,您要进来看看吗?”
江镇走到窗边,月光落在少年脸上,把泪痣下的疤痕照得更清晰。
那确实是片残莲,和李府老仆帕子上的,和《往生经》扉页的,和他前世刻在恶人谷石壁上的,一模一样。
“明天再看。”他说,“早点睡。”
“好。”凯西尼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师兄晚安。”
江镇望着窗纸上那团模糊的影子,直到它彻底消失。
他摸出怀里的银杏叶,叶子背面有行极小的血字,是方才捡叶子时发现的——“小心月白”。
风又起了,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江镇把银杏叶夹进《莲花宝鉴》,翻到“渡人”那章。
泛黄的纸页上,老道葡萄的批注还清晰可见:“渡人者,先渡其疑。”
可他此刻的疑,比海还深。
院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江镇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听见东厢房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擦拭兵器。
他闭了闭眼,把《莲花宝鉴》压在胸口。
心法里说“心有莲花,万邪不侵”,可这莲花,到底是渡人的舟,还是困人的茧?
窗外,一轮圆月正缓缓爬上中天。
晨雾未散时,哈里端着桂花粥跨进中院,正撞见凯西尼蹲在廊下给小贝贝系鞋带。
三小姐的绣鞋上沾了露水草屑,少年指尖捏着缎带,动作轻得像在拾掇一片云:“贝贝的脚腕这样细,系太紧会勒红的。”
小贝贝歪着脑袋看他,发辫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叮铃作响:“凯西尼哥哥比哈里管家还会伺候人。”
“那是自然。”哈里把粥碗搁在石桌上,眼角的笑纹堆成朵菊花,“三少爷从前总嫌我熬的粥太稠,昨儿凯西尼殿下尝了口就说‘火候再小半柱香,米心才软得透’,您瞧——”他掀开木盖,米油在晨光里凝着层薄霜,“和三少爷在醉仙楼爱点的那碗,分毫不差。”
江镇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确实爱醉仙楼的桂花粥,可那是三个月前在码头救了老船工后,偷偷溜去吃的,连史蒂夫大哥都不知情。
凯西尼垂眸替小贝贝理裙角,月白袖口滑下寸许,露出腕间淡青的血管——和那日在李府地牢,老仆咽气前攥着他手腕时,脉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师兄。”凯西尼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晨露,“贝贝说您今早要带我们去后山水潭练气,我把您的木剑擦好了。”他指了指廊柱上挂着的剑鞘,檀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连剑柄的缠丝都重新编过,结扣是江镇最爱的双鲤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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