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镇回头,见莉莉和露西站在月洞门边,两人都换了素色劲装,腰间的红鸾剑没入剑鞘,却少了往日的锋芒。
莉莉的手指绞着袖口,露西的脚尖在青石板上画圈,连向来挺直的脊背都微微佝偻着。
“怎么了?”江镇走过去,注意到莉莉眼眶发红,“可是训练出了问题?”
“不是。”露西突然抬头,又迅速低头,“我们......”
“明日想请长假。”莉莉抢在她前面开口,声音发颤,“想去极北看极光,听商队说那里的雪能冻住时间......”
江镇一怔。
红鸾武阵是他亲手训练的死士,莉莉和露西更是核心,从前连离开领地半日都要报备。
他刚要问缘由,安迪突然竖起耳朵,远处传来仆役喊“伯爵大人,史蒂夫少爷来信”的声音。
莉莉和露西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
露西咬了咬嘴唇,终究没说话,拉着莉莉转身往偏院走。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株被风刮歪的小白杨。
江镇望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迪用脑袋拱他的手,他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目光落在石缝里的晶核上——紫芒与蓝芒仍在纠缠,像极了某种即将破茧的征兆。
莉莉的脚步在青石板上顿住。
她背对着江镇,肩头微微发颤,露西的手指还勾着她的袖口,两人影子在月光下交叠成一团模糊的墨。
江镇听见露西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像被棉花裹住:“其实...我们收到了老家信。
说极北的雪灾压垮了村子,阿爹的腿又犯了老寒病...“
江镇的瞳孔微微收缩。
红鸾武阵的死士早被他清洗过三轮,亲眷资料全部备案在暗卫处——莉莉的老家在南边枫叶镇,露西的父母十年前便葬在红鸾山脚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跟碾碎一片落叶:“枫叶镇上月刚送了新棉,露西阿娘的牌位还在祠堂供着。”
莉莉猛地转身,眼角挂着未干的泪:“大人明察秋毫,我们...我们是怕拖累您!”她攥紧腰间红鸾剑的穗子,那抹艳红在夜色里像滴凝固的血,“金印里的黑丝爬得更快了,前日我练剑时,剑刃上竟结了层黑霜。
我们这种将死的人,留在您身边只会招灾...“
“将死?”江镇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菲儿光茧里炸裂的星辰,想起晶核里纠缠的紫蓝光芒,突然抓住莉莉的手腕。
死士腕间的脉搏跳得极快,像擂在鼓面上的急雨,但皮肤下确实浮着若隐若现的黑纹,从腕骨往手肘攀爬,“谁告诉你们的?”
“老福耶。”露西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前日替我们诊脉,说这是‘劫纹’,六个月后便会攻心。”她掀起衣袖,同样的黑纹在雪肤上蜿蜒,“我们不想让您看见我们变成怪物的样子...”
江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福耶从前是神庙杂役,懂的谶纬之术比他想象中更深——这正好解释了菲儿说的“六个月”。
他突然笑了,指腹抹掉莉莉脸上的泪:“傻姑娘,斗神学院的圣疗殿专治怪病。
我以圣教白衣大主教的身份写荐书,你们明日便去做外院生。“
“大主教?”露西的眼睛瞪得溜圆,莉莉的泪珠子又掉下来,“可我们连字都认不全...”
“那就学。”江镇抽出手帕替她擦脸,帕角绣着的千手结蹭过她的下巴,“外院生不用考经义,每日抄三页《圣典》便可。
我让史蒂夫在学院安插的人照看着,既治劫纹,又能查...“他顿了顿,”查些旧案子。“
庭院角落突然传来毛线针落地的脆响。
老祖母们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最胖的那位攥着半件没织完的毛衣,眼镜滑到鼻尖:“小辰你...你当的是圣教大主教?”另一位颤巍巍扶着石桌:“我就说前日见你戴的银十字坠子眼熟,合着是大主教的法物!”
江镇转身,看见她们眼底的震惊混着几分敬畏。
从前她们总把他当偷葡萄的毛头小子,此刻却像在看另一个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毛线针,塞进最胖祖母手里:“不过是个虚职,主要为了方便办事。
祖母们若嫌无聊,也能去学院挂个’荣誉教习‘,给小孩子们讲家族旧事。“
“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当教习?”最瘦的祖母摸了摸银发,嘴角却往上翘,“那...那我得把压箱底的圣凯因祖训再理理。”
江镇看着她们互相搀扶着往暖阁走,毛线团在地上滚出歪歪扭扭的轨迹,心里的焦躁总算松了些。
他摸了摸安迪的耳朵:“走,去朱莉神祭坛。”
朱莉神祭坛在纽因河上游的峡谷里,残碑上的浮雕被风雨啃得只剩半张慈悲的脸。
江镇踩着碎石往上爬,风卷着山雾扑在脸上,冷得人鼻尖发疼。
安迪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前爪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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