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了?”阿里扎松开手,抹了把脸,又笑出白牙,“走,我带您见大人——”
“够了。”
冷硬的声音像冰锥扎进风里。
江镇抬头,看见潭边巨石上坐着个白发老者。
他穿着褪色的灰布衫,左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可仅仅是抬眼的瞬间,江镇便觉脊背发寒——那是只有站在山巅的猎鹰才有的眼神,冷得能冻住人的魂魄。
“罗兰德大人。”江镇压下翻涌的情绪,单膝点地行了个标准的魔斗士礼。
老者的目光扫过他心口的金纹,停了两息:“圣凯因家的三少爷,不在庄园争家产,跑到我这寒潭来做什么?”
江镇站起身,手无意识地摸向怀中。
那里有个锦盒,装着他熬夜雕刻的斗兽棋——阿里扎说过,罗兰德在铸剑师时期最爱和学徒下这个。
可此刻老者的目光像把刀,他忽然有些犹豫,手指在锦盒扣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来讨教。”他听见自己说,“讨教《莲花宝鉴》里‘渡人’二字的真意。”
罗兰德的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像潭水被风掀起的涟漪。
他站起身,空袖在风里猎猎作响:“跟我来。”
阿里扎在身后戳了戳江镇的腰,小声道:“大人这是松口了!
您那盒...“
江镇低头摸了摸心口的金纹,把锦盒重新按回怀里。
潭水拍岸的声音里,他跟着那道佝偻却挺拔的背影走向潭边的竹屋,忽然听见风里飘来杰米斯的嘀咕:“等老子把债还了...得给小江画幅最漂亮的莲花彩绘...”
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向来时的山路。
山雾漫上来,将庄园的方向遮得模糊,只有心口那抹金纹,还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竹屋门楣挂着褪色的兽皮帘,被山风掀起又落下时,带起松脂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江镇跟着罗兰德跨进去,鞋底碾过几片干枯的鱼鳞——潭里的冰鲤总爱往竹屋钻,这是阿里扎提过的。
“坐。”罗兰德甩了甩空袖,指了指墙角的草垫。
草垫旁堆着半人高的兽骨,最大的那段腿骨上还留着剑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劈开的。
江镇在草垫上坐定,手按在腰间锦盒上。
锦盒边角被他摸得发亮,那是昨夜雕刻时反复开合留下的痕迹。
阿里扎说罗兰德铸剑时总把斗兽棋装在皮袋里,学徒们凑不出棋子,他就用矿石磨;后来左臂被冰龙咬断,这盒棋跟着铸剑炉一起沉进了极北冰原——所以当江镇在旧书堆里翻到《铸剑师手札》里夹着的棋谱残页时,他熬了三个通宵,用圣凯因家传的沉水檀木复刻了一套。
“听说你带了东西。”罗兰德突然开口。
他独手撑着下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尖,却在扫过锦盒时顿了顿——那是江镇装棋的盒子,和手札里画的“青铜错金盒”纹路分毫不差。
江镇喉结动了动,把锦盒推过去:“晚辈听阿里扎说,大人当年爱和学徒下斗兽棋。”
盒盖掀开的瞬间,竹屋里的风突然静了。
罗兰德独手悬在棋子上方,指节微微发颤。
檀木棋子上的兽纹是江镇用刻刀一点点抠出来的,老虎的眼睛嵌了碎琥珀,在竹屋昏黄的光下泛着暖光——和手札里写的“冰原雪虎眼似金珀”一模一样。
“这虎棋......”罗兰德的拇指摩挲着虎背的纹路,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我徒弟阿凯总说,老虎该有三颗牙,说这样咬起狼来才痛快。”他抬头时,眼底的冰碴化了些,“你怎么知道我用沉水檀木?”
“手札里写的。”江镇声音发紧,“您说‘檀木沉而不闷,握久了有草木香,比矿石棋子暖’。”
罗兰德的独手突然攥紧棋子,指节泛白。
江镇以为他要发怒,却见老人低头轻笑起来,笑声像老树根裂开的声音:“好个会翻旧账的小子。”他把棋盒推回江镇面前,“说吧,要什么?”
机会来了。
江镇压下心跳,刚要开口,罗兰德的目光突然冷下来:“圣凯因家的人,没一个会平白送东西。”他独手拍在桌上,震得棋子乱跳,“滚!”
“等等!”江镇急得往前探身,锦盒“啪”地撞在桌沿,“这棋...有新玩法!”
罗兰德的独手悬在半空,眉峰倒竖:“新玩法?”
“您看。”江镇指尖按住虎棋,往象棋右侧挪了半寸,“手札里说,旧玩法是兽吞兽,可如果把棋盘逆时针转九十度......”他抬头时,正迎上罗兰德要吃人的眼神,后颈瞬间沁出冷汗,“我、我乱说的!”
“放肆!”罗兰德拍桌而起,空袖甩得猎猎作响。
江镇本能要躲,却见老人的目光突然定在他心口——那抹金纹不知何时被动作带得皱起,两尾纠缠的鱼正随着呼吸起伏。
竹屋里的温度骤降。
罗兰德的独手缓缓抬起,指尖几乎要碰到金纹,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他盯着那图案,喉结动了动,原本绷紧的肩背一点点松下来,最后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躺回草垫:“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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