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鸣女看见夫人笑了,她那双耀眼,金色竖瞳因为惊讶而微微扩张。
她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慢慢地说:“哎?鸣女真的,很厉害呢,可以操纵,这么大的一个城市。”
鸣女抱着琵琶的手指收紧,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那是她成为鬼后几乎已经遗忘的情感,是作为人类时渴望,却很少得到的认可。
人类时,她的丈夫偶尔夸赞她,只是想从她这里拿钱。成为鬼后,鬼王赏识她,是因为她的能力有用。
但夫人称赞她,只是因为她很厉害,是对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认可。
鸣女低下了头,过了几秒,千世子听见她轻声说:“谢谢夫人。”
然后她抬起了手,一手按弦,一手拿起拨子,深吸一口气,拨子落下。
“铮——”第一声弦音响起后的瞬间,整个无限城都震动了起来。
千世子看见围着庭院的建筑们开始移动,速度非常快,还在移动的同时开始变换形态。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源于鸣女手中的琵琶,她弹的不像是现有的乐曲,而是即兴演奏。
她手中的拨子在琴弦上飞舞,琴音在庭院和无限城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推动着空间的一次变动。
千世子坐在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弹得真好啊,怪不得人都喜欢无事听曲呢。
而在无限城的其他角落,一只鬼抱着柱子,脸色发青,“呕…鸣女那家伙在发什么疯…”
“救命…我要吐了…”另一个鬼蜷缩在墙角,死死闭着眼睛,“虽然我是鬼但这样晃下去我真的会吐的…”
“上弦大人们的居所好像没受影响,可恶,凭什么…”有鬼看向那些纹丝不动的区域,非常羡慕。
【其他鬼们:如果不爱,请别伤害。】
鸣女就算听见了也不在乎,她正全神贯注地弹奏着,红唇紧抿。
半晌,一曲终了。
鸣女的手停住,最后一个音符在无限城中回荡,然后慢慢消散。
琴音停止后,建筑们也停止了移动,重新稳定下来。
现在的无限城已经被彻底重组了一遍,和之前的布局完全不一样了。
鸣女放下拨子,抬起头,看着夫人脸上的笑容,紧张地问道:“夫人喜欢吗?”
“很喜欢,”千世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为她鼓掌,真诚地说:“谢谢你,鸣女。”
鸣女的脸红了,鬼的皮肤苍白,因此让那抹红晕更加显眼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能,能为夫人演奏,是我的荣幸。”
在千世子这里又待了一会儿,鸣女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于是她抱着琵琶站起身,向千世子行礼,起身,消失在千世子眼前。
离开时,她的心情非常雀跃。鬼王大人什么的,先放在脑后吧。
现在,她的心里全都是夫人的笑容,还有夫人的那句‘很喜欢’。
…
鸣女离开后,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千世子觉得自己放松得够久了,开始了今日的练习。
她最近在研究自己现在的身体,她之前发现,自己因为惠姬姐姐而获得一些能力。
惠姬耗费了大量的神力救她,它们神力没有消失,而是融进了她的身体,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千世子能感觉到,她现在的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中,还有着神明的力量。
她抬起手,集中精神,盯着自己的手心集中精神。不多时,她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开始发热。
一阵淡紫色的光芒从她手心绽开,凝聚成形,最后,一把折扇出现在了她手中。
木制扇骨,紫藤花色的绢面,上面用丝线绣着精致的藤花纹路。扇柄处坠着一串小小的紫藤花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千世子握住扇子,唰啦一声打开,挥动了一下。扇子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紫藤花香。
随着扇面划过的轨迹,还有一串泛着光的紫藤花瓣留在空气里,然后慢慢消散。
她将扇子合上,再一挥手,扇子从她手中消失了。其实相比于扇子,她还是更喜欢将刀作为自己的武器。
她的大小通连和那套诅咒之物针线一样,之前在茧中时被她给吞了。现在她一挥手,就可以召唤它们出来。
她将十二单的袖子往上撩起一些,看着自己皮肤上的那些紫色藤枝纹路。
那些惠姬姐姐操纵针线缝合她身体时留下的痕迹,它们现在不仅仅是装饰了。
她催动着体内的力量,某种感觉从心口开始,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纹路在发着光的同时,还在发烫。
紫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像藤蔓一样在空气里蜿蜒生长,彼此缠绕,最终凝聚成了几根细长的紫藤花枝。
花枝上有叶片,有一串一串没开放的花苞。
千世子用意念控制着花枝向各个方向移动,藤枝像她的另一只手,完全听从她的意念操控,非常灵活。
之后她做了个决定,她要出去看看。
千世子起身,慢慢走下台阶,走过庭院。
她的雪白长发在身后拖着,十二单的衣摆扫过石板路,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她站在了庭院门前,那是一扇很普通的和式木门。她抬手推了推,推不动。
她的手和门板接触后,发现门上附着鸣女的血鬼术。
没有鸣女的许可,这门打不开。就算强行破门,也可能会通向另一个错误的方向。
她不打算强开,想试试别的方法。于是她将手掌贴在门上,说道:“鸣女,我想出去看看,可以为我开门吗?”
对方没有回应,但她放在门上的手感受到门上的血鬼术波动了一下,木门向内打开了。
“谢谢你,鸣女。”她笑眼弯弯地向鸣女道谢,门晃了一下,嘎吱一声,好像在回应她。
千世子将院门全部打开,第一次踏出了自己在无限城的住所。
虽然从庭院里也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但当她真正置身其中时,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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