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带来了肋骨的剧痛),用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郭芙身上挪开,靠坐在了旁边的岩石壁上。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和额角滚落的冷汗。
脱离了他身体的遮挡,郭芙立刻感到刺骨的寒风。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杨过看在眼里。他咬了咬牙,再次伸出手——那只右手同样伤痕累累,却异常稳定——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却还算厚实的玄色外衫。
他的动作因为伤痛而异常缓慢、笨拙,甚至有些狼狈。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外衫解下后,用尽力气,抖开,然后极其艰难地、几乎是拖拽着,盖在了郭芙身上。
带着他体温(虽然已经很低)和浓重血腥气的衣衫落下,将郭芙从头到脚罩住。
郭芙愣住了。她看着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染血的中衣,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闭着眼靠在石壁上喘息,苍白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空茫的疲惫。
这个混蛋……
她咬着下唇,想骂,想让他把衣服拿回去,可喉咙里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流得更凶了。
杨过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再次睁开眼。看到她泪眼朦胧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巨雕,用眼神示意它靠近些,一起避风。
巨雕低鸣着,挪动庞大的身躯,尽可能紧贴着岩石,将杨过和郭芙都拢在自己身躯和岩石形成的狭小夹角里。它身上的体温,虽然带着禽类特有的微腥,却比寒风温暖得多。
小小的避风处,两人一雕,以最狼狈、最惨烈、却又最紧密的方式,依偎在一起。外面风雪呼啸,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冰封。里面,只有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和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药味、还有一丝微弱生机的气息。
杨过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可郭芙知道他没有。他的眉头依旧紧锁,身体因为寒冷和伤痛而微微颤抖。他在积攒力气,也在……警惕着可能随时会来的危险。
郭芙裹着他那件染血的外衫,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苍白脆弱却又异常坚毅的侧脸,心中那团乱麻,在经历了生死一线后,似乎被这冰与血的残酷,涤荡得清晰了许多。
恨他吗?怨他吗?
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却沉重到让她心口发疼的……东西。
她想,等她能说话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问问他,为什么要替她挡毒。
问问他,那伤口是怎么回事。
问问他……心里,到底把她当什么。
还有……告诉他。
他的命是她的。
所以,没有她的允许,他绝对……绝对不能死。
风雪依旧,长夜漫漫。
但在这绝地的方寸之间,三颗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跳动的心,靠着彼此微弱的热量,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未知的黎明,一寸寸地挨着。
黑暗,无边的、粘稠的黑暗。郭芙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在冰冷刺骨的寒流里沉浮。肩头的剧痛时而被冻得麻木,时而又火烧火燎地苏醒过来,提醒着她濒死的处境。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心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没时,一股暖流,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像地底深处顽强渗出的温泉,从她肩头那处诡异伤口的最中心,一丝丝、一缕缕地滋生出来。那暖流并不炙热,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凉,所过之处,肆虐的冰寒毒痛像是遇到了克星,虽未立刻消融,却也不再那般张牙舞爪地攻城略地。
这暖流……是从哪儿来的?
混沌中,她似乎看到杨过那双赤红疯狂后、只剩下深不见底绝望与温柔的眼睛,看到他剜向自己肩头时那决绝到近乎自毁的眼神,还有……那团按在她伤口上、混合了双方毒血的、触目惊心的血肉。
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猜测,随着那丝暖流,一起涌上心头。
是他……用他自己的命,换了她一线生机?
这个认知带来的惊悸,比任何剧毒都更猛烈地冲击着她。她想睁开眼睛,想抓住他,想问个清楚,可眼皮沉重如山,身体像是被冻在了万载玄冰里,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
只有那丝暖流,顽强地、缓慢地,在她僵死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一寸寸,向着冰封的心脉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地老天荒。
“咳咳……咳……”
一阵低沉压抑、仿佛从破碎风箱里挤出来的咳嗽声,极其突兀地,钻入了郭芙的耳朵。
不是她的。
是……杨过!
他还活着!就在身边!
巨大的狂喜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意识中的混沌与黑暗!求生的意志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她拼尽全身力气,对抗着沉重的眼皮和冻僵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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