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洞窟最深处，靠近石壁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堆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白余烬的炭火痕迹。炭灰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牛皮水袋，还有半块被啃噬过的、冻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
郭芙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炭灰，尚有余温！虽然很微弱，但在这冰窟般的岩洞里，绝非隔夜之火！
他刚走不久！或许就在她攀下悬崖的时候！
一种被戏弄、被刻意避开的愤怒，混合着终于接近目标的急切，猛地冲上郭芙心头。她站起身，环顾这个不大的岩洞。除了进来的裂缝，并无其他出口。
可他明明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炭火旁的石壁上。借着入口透进的微光，她隐约看到石壁下方，似乎有一些……非天然的刻痕。
她凑近了些，拂去石壁上凝结的霜花。只见粗糙的石壁上，用利器歪歪扭扭地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入石三分，透着一股冷硬的力道：
“前路凶险，非尔所能涉足。
速返襄阳，勿作无谓之寻。”
没有落款。但那笔迹，那语气，除了杨过，还能有谁？
他果然知道她在找他！他甚至提前在这里等着，生了火，歇了脚，然后留下这冷冰冰的两句话，再次消失！
“杨过！！！”
郭芙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空荡荡的岩洞，用尽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在洞壁间回荡，震得顶上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你混蛋！王八蛋！自以为是的大蠢蛋！”她不管不顾地骂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你以为你是谁？！你说凶险就凶险？你说回去就回去？我的命是我自己的，用不着你操心！你的命是我的！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她狠狠一脚踢在那堆炭火上，灰烬飞扬，呛得她咳嗽起来。可心口的怒火和委屈，却越烧越旺。
她抹了把眼泪，不再看那刻字，转身就朝裂缝出口冲去。既然他刚走不久，雪这么大，他一定走不远！
然而，就在她即将挤出裂缝的刹那，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一声轻响。
郭芙低头看去，只见炭火灰烬旁的碎石堆里，半掩着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铁盒。铁盒样式古朴，边缘有些锈迹，显然不是杨过随身之物，更像是……被人遗落在这里的。
她迟疑了一下，弯腰捡起铁盒。入手冰凉沉重。盒盖没有锁，只是简单地扣着。
鬼使神差地，她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陈旧的丝绸衬垫，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铁，呈暗沉的玄黑色，入手却温润如玉。正面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巨雕，雕目以某种红色宝石镶嵌，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着寒光。背面则刻着几个扭曲的、她不认识的奇异文字，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什么？
郭芙怔住了。这显然不是中原武林之物。看这雕纹和材质，倒像是……关外草原，或者更遥远西域的风格。
杨过留下的？不可能。他若有心留东西，何必藏得如此隐蔽？
那只能是……之前在这里停留的其他人留下的。而且，看这铁盒被半掩在碎石下，或许连杨过都未曾发现。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金轮法王的人？还是其他追踪杨过、或者也被杨过追踪的势力？
她想起昨日那三个灰衣死士，想起母亲地图上标注的“可能敌踪”。
若这令牌真是敌方信物，遗落在此……那杨过突然离开，是否与发现了此物或相关线索有关？他刻字警告“前路凶险”，是否指的就是持有这令牌的人或势力？
郭芙的心沉了下去。若真如此，他独自前去查探，岂不是更加危险？他伤势未愈，又面对未知的强敌……
不能再耽搁了！
她不再犹豫，将令牌连同铁盒一起塞进行囊，转身挤出裂缝，重新回到狂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悬崖平台。
雪更大了，几乎对面不见人。方才的足迹早已被彻底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方向可言？
郭芙站在平台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她举目四望，只有无尽的雪幕和铅灰色的天空。孤独和茫然，如同这冰冷的雪花，瞬间将她包裹。
他去哪儿了？
她该往哪儿追？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猛烈的狂风从西北方向卷来，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风声中，隐隐约约，似乎夹杂着一声极其遥远、又极其清晰的——
呖——！！！
那声音高亢嘹亮，穿金裂石，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与威严，穿透漫天风雪，直上九霄！绝非寻常鹰隼或任何已知的飞禽所能发出！
郭芙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西北天空。
风雪迷眼，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声清啸，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
神雕！
是了！前世记忆的碎片骤然清晰——杨过断臂后，便是与一头颇具灵性的巨雕相伴，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成为名动天下的神雕大侠！
难道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他未曾断臂，与神雕的相遇却提前了？还是……那神雕本就一直存在于某处，只是如今才因缘际会，被他寻到，或者……寻到了他？
那声雕鸣传来的方向……
郭芙不再犹豫，辨明方才啸声传来的西北方向，紧了紧行囊和披风，迎着狂暴的风雪，纵身跃下平台，沿着陡峭的崖壁，施展轻功，向着那未知的、可能隐藏着神雕，也隐藏着杨过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追去。
风雪怒吼，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盯着前方混沌的雪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青衫孤峭的背影，和那头翱翔于风雪之上的神骏巨影。
杨过，你等着。
这一次，你休想再甩掉我！
风雪再大，前路再险，我也跟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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