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记得……我记得外公当年留给我的嫁妆箱子里，好像……好像有一盒药材，里面是不是有……”
黄蓉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你说的是你外公从大理段氏得来的那株‘九叶金线王参’？”
郭芙点了点头。那株参据说比七叶金线莲更为珍贵难得，是外公早年游历大理时的机缘所得，因其药性过于霸道猛烈，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便一直珍藏着，后来当作一份特别的嫁妆留给了她。此事极少人知。
黄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那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东西，且那‘九叶金线王参’药性太烈，过儿如今身子虚空，恐怕受不住，需得搭配其他温和药材中和，一时也难凑齐。”
“可是……”郭芙急道，“杨大哥他……”
“药的事，娘再想办法。”黄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或许你朱伯伯那里还有些别的存货，我再去信问问其他故交。眼下最要紧的，是过儿需按时服药。原先那方子减去金线莲，药效虽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芙儿，你去小厨房，看着他们按减了药材的方子，重新煎一副，煎好了……亲自给过儿送去。”
亲自送去？
郭芙的心跳漏了一拍。自杨过中毒昏迷醒来后，她已有好几日未曾与他近距离相对了。
“我……”她有些踌躇。
“去吧。”黄蓉看着她，目光深沉，“小心些，别毛手毛脚的。过儿心思细，别让他瞧出端倪，平添忧虑。”
郭芙应了，心中忐忑，却又隐隐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她转身出了暖阁，直奔小厨房。
小厨房里药气弥漫，芸香手上缠着纱布，正指挥着两个小丫头收拾残局，见郭芙进来，忙要行礼。郭芙摆摆手，问了减药后的方子，又仔细看了剩下的药材，确认无误，便让芸香先去歇着，自己挽起袖子，亲自盯着药炉。
煎药是细致活儿，火候、时辰、水量都马虎不得。郭芙从未做过这些，只能笨拙地按照芸香之前的叮嘱，小心翼翼地添水、看火、撇去浮沫。药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她眼睛有些发涩。她看着那褐色的汤汁，想起那株未能用上的七叶金线莲，想起杨过苍白清减的脸，心头沉甸甸的。
一个时辰后，药终于煎好了。她用棉布垫着，将药汁仔细滤进一个温好的白瓷碗里，褐色的药汤，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端着这碗药，郭芙一步步走向西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不定。阳光落在身上，没什么暖意，反而让她更加紧张。
院门依旧虚掩。她轻轻推开，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声响。杨过的房门关着。
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
里面沉寂片刻，传来他低哑的声音：“进来。”
郭芙推门进去。屋内窗扉紧闭，显得有些昏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杨过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他看起来比前两日又好了些，脸上有了点极淡的血色，只是眉眼间的沉寂和疏离依旧浓重。看到是她，他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我娘吩咐送的药。”郭芙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杨过“嗯”了一声，放下书卷，伸手去端药碗。他的手指修长，却没什么力气，端碗的动作有些迟缓。
郭芙站在一旁，看着他慢慢将药碗凑到唇边，眉头因那浓烈的苦涩气味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屏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将那一大碗褐色的药汁全部咽下。
喝完，他将空碗放回矮几，从枕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郭芙看着那空了的药碗，心头五味杂陈。这碗药，效力恐怕不及原先的三成。可他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平静地喝了。
她想起母亲嘱咐，不要让他瞧出端倪。可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她心里堵得厉害。
“药……很苦吧？”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杨过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她。那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心底去。“还好。”他淡淡道，将布巾放下。
又是简单的两个字。空气似乎要再次凝滞。
郭芙绞着手指，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那些翻腾的话——关于缺少的药材，关于她的担心，关于那株或许能用上的“九叶金线王参”——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怕说多了，反而惹他厌烦，或者让他觉得她在施舍怜悯。
就在这时，杨过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压抑着，却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处，让他脸色白了白，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郭芙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伸手，却又僵在半空。
杨过摆了摆手，示意无碍，自己缓了片刻，呼吸才渐渐平稳。他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痛楚。
郭芙看着他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他因忍痛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口那处被攥紧的地方，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什么顾忌，什么矜持，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床边，递过去，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喝点水，润一润吧。”
杨过睁开眼，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水杯，和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担忧，眸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极其细微，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未起便已消失。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水杯。
指尖相触，依旧是冰凉的。
喜欢恶女：剧情崩坏计划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恶女：剧情崩坏计划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