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酒过三巡,殿中教坊司献上歌舞。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姿态曼妙。就在歌舞渐入高潮,鼓点密集之时,一名靠近御座方向的舞姬,脚下似乎一个趔趄,手中长长的水袖猛地脱手,带着一股劲风,直直地朝着柳君妍的面门和腹部甩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高度警惕的含翠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柳君妍身前,同时伸手去格挡那水袖。柳君妍自己也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向后仰倒,撞在椅背上。
那水袖力道不小,“啪”地一声打在含翠手臂上,又扫过了柳君妍的肩头,虽未直接击中腹部,但那突如其来的惊吓和撞击,已让她脸色煞白,额上瞬间沁出冷汗,捂住肚子低吟出声。
“护驾!保护贵嫔娘娘!”于德海尖利的声音划破大殿的混乱。
侍卫迅速上前控制住那名“失足”的舞姬,歌舞戛然而止。殿内乱成一团。
“妍妍!”皇帝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柳君妍席前,也顾不得众人目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抱着柳君妍,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和瞬间冰凉的指尖,心中又慌又怒,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那名被侍卫押着、瑟瑟发抖的舞姬,又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妃嫔宗亲,最终落在脸色微变的贤妃身上,厉声道:“给朕查!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宫宴上行凶!”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一片狼藉的宴会,抱着柳君妍,在禁军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太极殿,径直返回乾元殿。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后回禀,柳贵嫔受了惊吓,胎动异常,需立刻用药安胎,静养观察,万不能再受刺激。
皇帝守在床边,看着柳君妍苍白虚弱地躺在龙榻上,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护着肚子,另一只手则抓着他的衣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浮木。他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与滔天的怜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登基以来,子嗣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病。如今好不容易宠妃有孕,且极可能是个健康聪慧的皇子(太医曾隐晦提及脉象雄健),他几乎将所有的期盼都寄托在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而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毒手伸向他的皇嗣,伸向这个让他感受到寻常夫妻温情、全心依赖他的女人!
“查得如何?”他声音冰冷地问跪在殿外的于德海。
于德海额头触地,颤声道:“回陛下,那舞姬……咬舌自尽了。在她房中发现一些来历不明的金银,但……线索断了。”
又是死无对证!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乱颤:“废物!一群废物!”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杀人的冲动,回到床边,轻轻握住柳君妍的手,声音放缓:“爱妃放心,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从今日起,你就住在乾元殿偏殿,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朕亲自守着你,直到孩儿平安降生。”
柳君妍缓缓睁开眼,泪眼婆娑,声音细弱:“陛下……臣妾无能,总是让陛下忧心……”
“不许胡说。”皇帝打断她,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是朕没有护好你们母子。”
当夜,柳贵嫔受惊、移居乾元殿偏殿安胎的消息便传遍了六宫。皇帝此举,无异于将柳君妍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予了最高级别的保护。同时,他以“宫闱不靖,管理疏漏”为由,彻底收回了贤妃协理六宫之权,交由德妃全权负责,并下令整顿教坊司和内务府,一批相关人员被清洗撤换。
贤妃闭门不出,长春宫一片死寂。
而乾元殿偏殿内,柳君妍靠在柔软的引枕上,听着含翠低声禀报外面的雷霆风暴,轻轻抚摸着肚子。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平复,也安静了下来。
“才人,陛下这次……”含翠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柳君妍却摇了摇头,眼神清明依旧:“陛下越是维护,那些人的杀心就越重。她们现在动不了我,只会将所有的恨意积攒起来,等待我生产之时,那才是真正鬼门关。”
她顿了顿,看向含翠,目光锐利:“我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含翠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稳婆和乳母都备下了三组,互不相识,背景干净,且家人都在我们暗中监控之下。宋太医那边也打点好了,届时他会亲自坐镇。只是……乾元殿守卫森严,我们的人很难安插进来。”
“无妨。”柳君妍淡淡道,“陛下亲自坐镇,就是最好的保障。我们要防的,是那些陛下也防不住的,‘意外’。”
她闭上眼,感受着腹中生命的悸动。距离产期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这一次,她必须依靠自己,还有皇帝对这孩子的殷切期盼,闯过去。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至阳春三月。柳君妍在乾元殿偏殿已住了近两月,腹大如箩,行动愈发艰难。皇帝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耗在了偏殿,批阅奏折也挪到了此处,仿佛只有亲眼看着她,听着宋太医每日禀报“龙胎安好”,才能稍解心头那份因期待而愈发焦灼的紧张。
他时常将手覆在她高耸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有力的踢蹬,冷峻的眉眼会不自觉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些笨拙的好奇,同她猜测是皇子还是公主,该取何名。
“若是皇子,朕希望他健壮聪慧,文武兼修。”他目光悠远,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若是公主,定要像爱妃一般,容色倾城,朕必为她择一世间最好的儿郎,让她一世无忧。”
柳君妍依偎在他身侧,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轻声应和,心中却一片冷寂的清醒。她知道,这份温情建立在孩子和她“柔弱无害”的假象之上。一旦触及真正的利益,帝王的恩宠,薄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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