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摘下了有些碍事的夜视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痞气却又难掩精悍的脸。他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上面色疲惫却坐得笔直的黎簇和江绿梦。
“小子，丫头，这一趟辛苦了吧？”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掂量。
黎簇没有回答他的寒暄，直接问道：“吴邪……他到底惹上了什么？汪灿背后是什么人？那个‘门’又是什么？”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汪家？不过是一群被古老执念逼疯的可怜虫，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而已。真正麻烦的，是藏在更深处的‘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至于那扇‘门’……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界限，或者通道。连接着一些不该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的解释依旧模糊，但“界限”、“通道”、“不该存在”这些词汇，比吴邪的沉默更能勾勒出那恐怖的轮廓。
“它们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因为我是‘钥匙’？”黎簇追问，这是他最切身的恐惧。
黑瞎子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黎簇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锐利：“因为你被‘标记’了，小子。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显眼得不能再显眼。‘钥匙’只是一个功能，而‘标记’……是一种诅咒。除非找到彻底清除烙印的方法，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的寒意让黎簇脊椎发凉。
“有办法清除吗？”江绿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难。据我所知，成功的例子屈指可数，而且代价极大。”他话锋一转，“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而是先把吴邪这条小命捞回来，然后搞清楚这次‘门’的异常波动到底引来了什么级别的‘关注’。”
他按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是在听取汇报。片刻后，他转过头，对黎簇和江绿梦说：“安排好了，送你们去个地方，相对安全，也能让你们……系统地了解一下情况。总不能一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什么地方？”黎簇警惕地问。
“一个‘学校’。”黑瞎子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教你怎么在这种鬼日子里活下去的‘学校’。”
黎簇和江绿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期待。系统性的学习？这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
“吴邪呢？”黎簇问。
“他需要更专业的医疗环境，我会带他去另一个地方。放心，死不了。”黑瞎子语气肯定，“等你们在‘学校’里有点样子了，或许有机会再见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分离，但黎簇明白，这是保护，也是给他们成长的空间和时间。以他们现在的能力，跟在重伤的吴邪身边，只能是累赘。
车子在晨曦微露时驶入了一个看似普通的物流中转站，经过几道隐蔽的检查后，直接开进了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内部。集装箱内部别有洞天，装饰简洁却充满科技感，如同一个移动的指挥中心。
在这里，黎簇和江绿梦进行了简单的清洗，换上了干净合身的便服，吃了几天来第一顿像样的热食。
随后，他们被分别带进两个相邻的、类似审讯室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黎簇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他知道，所谓的“学校”入学考核，或许已经开始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深邃。
“黎簇，你好。”男人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温和，“我姓解，解雨臣。你可以叫我解老师。”
解雨臣？黎簇记得黑瞎子提过这个名字。
“放松点，我们只是聊聊天。”解雨臣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黎簇面前，上面竟然是他从出生到进入古潼京之前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我对你的过去很感兴趣，尤其是……你被吴邪‘选中’之后的表现。”
他的语气始终温和，但黎簇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这个“解老师”，恐怕比黑瞎子更加难缠。
单向玻璃后的房间光线柔和，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审问感。解雨臣指尖轻轻点着黎簇那份详尽的档案，语气依旧温和，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根据记录，你在被卷入古潼京事件前，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那么，告诉我，黎簇，”解雨臣微微前倾身体，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在面对沙漠割背、黑水怪鱼、菌洞怪物，乃至医院追杀时，支撑你没有崩溃的，是什么？愤怒？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黎簇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伤口愈合处传来细微的牵拉感。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回溯着那些濒临绝境的瞬间。愤怒有过，对吴邪，对命运；恐惧更是如影随形。但最终沉淀下来，驱动他一次次从血泊中爬起的……
“是不甘心。”黎簇抬起眼，直视解雨臣，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不甘心像个棋子一样被随意摆布，不甘心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就算要死，我也得死个明白。”
解雨臣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桌前：“很好的动力。那么，为了这份‘明白’，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一切。”黎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除了这条捡回来的命，而这条命，他宁愿燃烧在追寻真相的路上，也不愿在无知和恐惧中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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