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无云，却有银光如雨洒落。光点凝聚成形，化作一道修长身影——白衣如雪，眉心嵌着一枚律令晶核，却无杀意，只有疲惫。
“璃！”烬惊呼，本能后退。
此人正是神族高层之一，曾主导多次收割，亦是锈心谷围剿令的签署者。
神民哗然，护卫部瞬间列阵，孙侯战斧出鞘。
“别动。”凌岳抬手止住众人，直视璃，“你来做什么？”
璃未答，只缓步走入殿中。她目光扫过石壁新规，又看向那些敢直视她的神民孩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愿助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但需你答应一事。”
凌岳示意众人暂退，只留核心成员。
“说。”
璃取出一枚银色钥匙——非金属，非符器，而是由凝固的律令与愿力交织而成，内部似有星河流转。
“界律密钥。”她道，“可短暂关闭律核熔炉，停摆三息。”
凌岳瞳孔微缩。三息，足够残骸跃入界隙，足够神民转移，足够打破牧主的收割节奏。
“条件？”他问。
“若胜，”璃直视他双眼，“不得灭绝神族。留其文明火种——典籍、律核残片、愿力回路图……哪怕只剩一人，也要让‘神’的记忆活下去。”
殿内死寂。
孙侯冷笑：“你们抽干凡人愿力时，想过留火种吗？”
璃不辩解，只道：“神族也曾想活。只是走错了路。”
凌岳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为何叛？”
“因我见过上一个被灭的文明。”璃声音低沉，“他们的孩子，也问过‘我能学画符吗？’”
凌岳望向殿外——那些正在练习【微光】的孩童，那些争论分工的神民，那些第一次为自己做主的生命。
“我要的不是复仇。”他缓缓道，“是共存。”
璃眼中微光一闪，将密钥递出：“三息，足够改命。”
凌岳接过密钥，入手冰凉，却隐隐搏动，如一颗被囚禁的心脏。
“你留下，还是走？”
“我留下。”璃转身望向天际，“巡界使大军压境，总得有人……告诉后来者，神族也曾想活。”
她身影渐淡，化作银光消散，唯余一句低语回荡：
“用好那三息。”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大战将至，敌军十万，而他们刚立新规，初组教团，连符都画不稳。
但此刻，无人退缩。
因为规矩已立，人心已聚，火种已燃。
而璃的出现，不是救赎，是一记警钟——胜利之后，如何活着，比如何战斗更难。
凌岳握紧密钥，走向残骸。
三息之后，便是突围之时。
——————
夜色沉如墨，薪火圣殿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凌岳独坐玉案前，手中握着那枚“界律密钥”。银光流转，内部似有无数细小符纹在律令与愿力之间挣扎——像一颗被缝合的心脏，一半冰冷，一半温热。
他反复回想璃的话：“若胜，不得灭绝神族，需留其文明火种。”
不是求饶，不是交易，而是一种托付。仿佛她早已预见结局，只求在灰烬中留下一粒种子。
“凌队。”阿雅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你该休息了。”
“睡不着。”凌岳将密钥置于案上，“我在想，她说的‘火种’，到底是什么。”
阿雅放下药碗，轻声道：“神族典籍里提过，他们的文明始于‘律核初燃’，靠愿力循环维系秩序。若彻底摧毁律核熔炉，不只是杀牧主，更是抹去他们全部历史、语言、甚至记忆回路。”
“所以她要我们留一手。”凌岳苦笑，“可凡人界被抽走的愿力、死去的孩子、锈化的土地……谁来还？”
“她没说要原谅。”阿雅目光坚定，“只说要记住。就像我们记着春城，记着锈心谷，记着老藤和蔡发明——记住，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不是为了报复。”
凌岳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叫所有人来议事厅。包括神民代表。”
半个时辰后，厅内再度聚满。
凌岳将璃的条件原原本本道出。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凭什么？！”一名曾被献祭的神民青年拍案而起，“我妹妹就是被律核抽干愿力死的！现在要我们保全凶手的文明？”
“我不是要你们原谅。”凌岳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我是问——我们要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环视众人：“如果胜利之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神族从历史上抹干净，那我们和牧主有什么区别？他毁凡人界，我们毁神族史——都是以‘秩序’之名行灭绝之实。”
烬缓缓起身：“凌队的意思是……共存，不是取代。”
“对。”凌岳点头，“我们要的不是新神庭，而是没有神庭的世界。但没有神庭，不等于没有神族的记忆。那些律令回路图、愿力编织术、甚至他们失败的教训——都是后来者的镜子。”
孙侯皱眉：“可万一他们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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