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落下来的时候，校园像被人轻轻按下了音量键。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光线不再张扬，只是安静地铺在道路和树影之间。晚风带着一点白天残留的暖意，吹过教学楼外的台阶，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林宇和苏瑶从坡道下来后，并没有立刻回宿舍。
“要不要……去自习教室坐一会儿？”苏瑶忽然提议。
“现在？”林宇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九点。
“嗯。”她点头，“不想马上结束这一天。”
林宇没有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好。”
艺术楼后侧有一间开放式自习教室，晚上人不多，大多是为了赶作业或准备展试的学生。窗子很高，灯光明亮，却不会刺眼。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坐着，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林宇选了靠窗的位置。
“这里可以吗？”他问。
“可以。”苏瑶把包放下，坐在他旁边，“光线正好。”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桌面照得清清楚楚。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玻璃上映出室内的影子，像是两个世界安静地重叠在一起。
林宇打开笔记本电脑，苏瑶拿出随身的小本子。
一开始，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键盘声很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更轻。
没有交流，却不显得疏离。
过了一会儿，苏瑶停下笔，揉了揉手腕。
“你在看什么？”她低声问。
“把老师今天提的意见整理一下。”林宇把屏幕稍微转向她，“有些地方可以提前想好改法。”
苏瑶凑近了一点。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这里，”她指了指屏幕，“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换一个结尾版本？”
“我也在想这个。”林宇点头，“不用太煽情，留一个开放点的收尾。”
“像今天这样。”苏瑶说。
“什么样？”
“没有大动作，但很确定。”她笑了一下。
林宇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那一瞬间，自习教室里的灯光仿佛变得更柔和了。
“苏瑶。”他轻声叫她。
“嗯？”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讨论作品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聊到……生活。”
苏瑶想了想，点头。
“可能是因为，作品本来就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吧。”
“也是。”
他们重新低头。
时间在安静中往前走。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合上的声音，一一消失在夜色里。
到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排还亮着灯。
窗外的风吹动树枝，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晃。
苏瑶忽然停下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
“累了？”林宇问。
“有一点。”她点头，却没有抱怨，“但不是那种不想继续的累。”
林宇合上电脑。
“那就休息一会儿。”
他没有说“回去”，只是说“休息”。
苏瑶笑了。
她把本子合上，双手放在桌面上，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林宇。”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最近走得有点太近了？”
林宇沉默了一下。
“会有人这么觉得吧。”他说得很诚实。
“你呢？”
“我不会。”
苏瑶抬头看他。
“为什么？”
林宇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很平稳：“因为对我来说，这是刚刚好的距离。”
苏瑶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我也是。”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
苏瑶轻轻往后靠了一点，肩膀自然地贴在林宇的手臂上。
动作很小，却没有试探。
林宇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没有躲开。
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灯的轻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放慢。
“你知道吗？”苏瑶低声说，“以前我一个人待在教室里，总会数时间。”
“现在呢？”
“现在会忘记。”
林宇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是一种很难得的状态——不是因为事情完成了，而是因为有人在身边。
十点的铃声从远处传来，提醒着教学楼即将关闭。
林宇轻声说：“要走了。”
“嗯。”苏瑶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在那一秒里，轻轻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拆穿。
他等她自己松开。
几秒后，苏瑶像是反应过来，耳尖微红，却还是站起身。
“走吧。”
他们一起关掉灯，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
夜色很深，却不冷。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门口，风迎面吹来。
“今天……”苏瑶忽然停下脚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把这一天走完。”
林宇看着她，轻声说：“我也一样。”
他们一起走向宿舍区。
路灯下，两道影子靠得很近。
没有多余的动作，却比任何确认都要坚定。
夜色安静。
而在同一盏灯下的陪伴，正在一点一点——成为他们最自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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