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附着于感应归来、带着绝对“无”之气息的“杂质”，如同投入心湖的一滴墨，虽瞬间便被浩瀚的混沌意志消弭、分解，但其带来的警兆却久久不散。
有什么东西，在虚空的更深层，在连归墟都未必完全掌控的领域，注意到了他这次跨越界壁的传讯，并试图留下印记。
李不言眼神冰寒，将这丝警兆深埋心底。眼下并非深究之时，仙帝的暗流已在涌动，佛国的指引刻不容缓，魔军的整合亦到了关键阶段。
在前往那诡秘的“万寂魔窟”之前，他需确保魔界根基稳固，让这初生的混沌道域与麾下大军，真正理解并践行他的“道”。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混沌道域上空，并未刻意散发威压。
但当他现身的那一刻，下方操练的亿万魔军，以及督战的各位魔帅，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去，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探寻。
李不言俯瞰着这支由混乱走向秩序的新生力量，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却同样闪烁着对力量与未来渴望的眼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魔族的灵魂深处：
“尔等可知，何为魔？”
一个问题，让所有魔族怔住。魔为何物？生于黑暗，秉承混乱，弱肉强食，暴戾嗜杀……这是刻入它们骨髓的认知。
不待众魔回答，李不言继续道：“仙界视尔等为污秽，佛国称尔等需渡化。然，在吾眼中，魔，亦是这浩瀚纪元、无尽生灵之一种‘可能性’！”
“尔等之混乱，是打破僵死秩序之锤！”
“尔等之暴戾，是扫除腐朽荆棘之刃！”
“尔等之欲望，是推动自身前行之火！”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众魔心间。它们从未听过如此为“魔”正名的言论！非但没有贬低，反而将其提升到了与秩序、慈悲并列的“可能性”高度！
“然！”李不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序之混乱，终将自我毁灭！无度之暴戾，只会引来灾劫！无尽之欲望，终将焚烧己身！”
“吾立混沌之道，非是要扼杀尔等魔性！”
“而是要引导尔等，将这混乱，化为破而后立之‘变’！”
“将这暴戾，化为守护自身道路之‘勇’！”
“将这欲望，化为追求大道超脱之‘志’！”
随着他的讲道，他身下的混沌道域仿佛活了过来，灰蒙蒙的气流开始演化出种种异象：
时而化作一片原始的混沌，其中地水火风碰撞，毁灭与诞生交织，诠释着“混乱”乃万物起源之一面；
时而凝聚成一柄斩破虚妄、劈开前路的混沌之刃，展现着“暴戾”亦可成为开辟道路的力量；
时而又演化出魔族在有序的规则下征战、修炼、甚至创造文明的景象，证明“欲望”在正确引导下所能达到的高度！
“魔道，非是沉沦之道，毁灭之道！”
“魔道，亦可是进取之道，自强之道，乃至……创生之道！”
“关键在于，心之所向，力之所往！”
“吾之混沌，容得下仙，容得下佛，更容得下……尔等之‘魔’！”
“但，需是明心见性，知其所以然之‘魔’！”
“而非浑噩沉沦，只知杀戮吞噬之‘兽’！”
道音滚滚，混沌演化的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魔族的心神之中。许多困于瓶颈多年的魔帅，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往日许多想不通的关隘豁然开朗！
它们的力量在共鸣，在升华，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契合某种冥冥中的“道”！
就连那些被种下混沌烙印的叛军，此刻也忘却了恐惧，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大道宣讲之中，体内的烙印不再是被迫服从的枷锁，反而化为了连接这股全新理念的桥梁，滋生出真正的归属之感。
讲道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日月星辰的虚影在混沌道域上空轮转了数次之后，李不言的声音缓缓停下。
整个魔渊，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亿万魔族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神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暴虐，多了几分清明；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坚定。
它们看向李不言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力量敬畏，更增添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于道路指引者的崇敬。
李不言能感觉到，魔界的气运与自己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顺畅。
脚下混沌道域的根基也愈发稳固，那演化出的景象甚至开始反馈现实，让道域边缘生出些许奇异的混沌灵植，散发出与魔气迥异却又能共存的生机。
他知道，思想的根基，已然初步打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支焕然一新的魔军，与诸位气息隐隐有所提升的魔帅，沉声道：
“道已传下，路在脚下。”
“吾将暂离些许时日。”
“望尔等勤加演练，明心见性。”
“待吾归来之日，”
“便是兵锋所指，涤荡寰宇之时！”
话音落下，他身影缓缓消散于混沌之气中。
众魔依旧沉浸在道韵余味之中，久久未曾动弹。
而就在李不言讲道结束、身影消散后不久，混沌道域深处，那根连接归墟的根须旁，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扭曲了一下。
这缕阴影，并非魔气，也非刚才那“无”之杂质，它带着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测意味。
它似乎，全程“听”完了李不言的讲道。
并且，在道域那新生的混沌灵植上，留下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如同眼睛般的奇异印记。
（第3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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