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刀斩落，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狂潮。那由无尽诱惑构筑的完美星海，那温柔浅笑的云瑶，那万灵朝拜的盛景，那唾手可得的无上权柄……
在李不言这蕴含着决绝道心的一“斩”之下，如同被戳破的绚丽泡沫，发出一连串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清鸣，随即寸寸瓦解，化作无数斑斓的光点，四散湮灭。
幻境破碎，显露出其后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本质——那依旧是归源古道尽头的黑暗空间，依旧是那座由法则锁链与魔神骸骨构筑的宫殿，以及宫殿前那两点愈发猩红、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魔神目光。
“你……竟能……”原始魔神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它无法理解，为何一个生灵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斩灭内心最深的渴望，那几乎是所有存在都无法摆脱的本能枷锁！
李不言立于混沌领域中央，周身气流不再仅仅是旋转，而是开始向内坍缩、凝聚，仿佛在他体内正在孕育着一个微型的、包罗万有的宇宙奇点。
他方才斩灭幻象的手指缓缓收回，指尖之上，一缕混沌气息缭绕，演化着方才幻境生灭的细微过程，最终归于平静。
他并未因斩破诱惑而显得亢奋，神色反而是一种彻底的平静，一种勘破虚妄、照见真我后的淡然。
“很美，但终是虚妄。”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目光清冷地看向那庞大的魔神虚影，“你所展示的归宿与权柄，不过是依附于旧有规则之上的果实，是‘寂灭’斩断一切后，按照既定剧本所能给予的……最高赏赐。”
“但，那并非我之所求。”
原始魔神的意志汹涌着，带着被冒犯的暴怒：“不求归宿，不慕权柄！那汝所求为何？！这无尽的孤独？这注定湮灭的路径？！汝之存在，若无归宿，若无意义，与这归源古道上漂浮的尘埃何异？！”
“意义？”李不言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带着一丝睥睨，“我的意义，何须由你，何须由‘宿命’，何须由这所谓的‘寂灭’来赋予？”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膛，指向那混沌道基的核心。
“我一路行来，由凡尘微末而至今日。”
“斩的是枷锁，立的是我道！”
“我所求，非是某个固定的终点，非是某种被赐予的‘意义’。”
“我所求，乃是这‘斩’与‘立’的过程本身！乃是这无限的可能性本身！”
随着他的话语，他周身那向内坍缩的混沌气息猛然爆发！
但这一次，爆发出的并非毁灭性的力量，而是一种……创造的辉光！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之中，开始清晰地浮现出景象：有凡间城池的烟火气，有仙界云海的飘渺，有魔界荒原的苍凉，有佛国净土的庄严……
甚至还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星辰火光，那是云瑶留下的印记！这些原本互不相容、甚至彼此对立的存在，此刻却在他的混沌领域中和谐共存，相互交融，演化出无穷无尽的变化。
它们不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彻底化为了他混沌之道的一部分，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道路”的延伸！
“你看，”李不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这片黑暗空间，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塑规则的重量，
“我的混沌，容得下仙，容得下魔，容得下佛，容得下凡尘众生，容得下爱恨情仇，更容得下……我这不屈的意志！”
“你所执着的‘起源’与‘终结’，你所定义的‘刀’与‘鞘’，你所展示的‘宿命’与‘赏赐’……”
“于我而言，都只是这混沌演化过程中，可供参考、可供吞噬、可供超越的……资粮与尘埃！”
他猛地踏前一步，尽管那魔神虚影的威压如同亿万星辰压顶，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那两点猩红：
“你说我是‘鞘’？”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刀是鞘，由我定义！”
“我即混沌，可容万法，亦可……断万法！”
“断”字出口的刹那，他周身那包容万有的混沌辉光骤然收敛，化作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能斩断一切概念、规则、定义的无形锋芒，并非攻向魔神虚影，而是悍然斩向了……
那一直试图侵蚀他、定义他的，来自原始魔神的“认知”本身！
这是一种颠覆性的反击！
不再是被动地承受宿命信息的冲击，不再是被动地抵御魔念诱惑的侵蚀，而是主动地、以自身不容置疑的“道”，去斩断对方施加于自己身上的所有“定义”与“标签”！
“锵——！”
一声并非物质世界应有的、仿佛源自法则本源的剧烈铮鸣，在无形的层面轰然炸响！
那一直笼罩着李不言的、沉重的宿命枷锁之感，那试图将他固定在“鞘”之位置上的无形之力，在这蕴含着他混沌意志的一“斩”之下，竟发出了清晰的、如同铁链崩断的脆响！
原始魔神那庞大的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两点猩红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超出惊怒的……震骇！
它感觉到，自己对于“鞘”的绝对定义权，对于“寂灭”与“载体”关系的固有认知，正在被对方这蛮不讲理的、以“我即混沌”为核心的一刀，强行……劈开了一道缝隙！
李不言立于原地，周身气息虽然因这倾力一击而微微紊乱，但他眼中的光芒却璀璨如星。
他感受到了。
那束缚了他许久、自知晓真相后便一直存在的无形枷锁，……松动了。
黑暗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魔神虚影不再咆哮，不再蛊惑，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不言，那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与……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良久，那恢宏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以‘存在’本身，对抗‘定义’……”
“以‘过程’，否定‘归宿’……”
“外来者……”
“汝之道，确乎……异数。”
“然……”
声音微微一顿，整个黑暗空间，连同那座魔神宫殿，开始散发出一种实质般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异数……”
“唯有……抹除。”
（第312章完）
喜欢一刀尽断仙凡路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一刀尽断仙凡路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