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斑。他汶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精准，在光线变亮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
怀里是空的。
他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手臂环抱的地方，昨晚还窝着的温热柔软的身体不见了，只剩下被褥凹陷的痕迹和一点点残留的体温。
他汶瞬间清醒，眉头微蹙，坐起身。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巴差不在床上，也不在卫生间——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灯光和水声。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感，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脊背。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台的门关着，厨房也静悄悄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客厅沙发背后、靠近墙角的那个不起眼的阴影处。
只见巴差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T恤（他汶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几根，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汶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他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蹲在地上的巴差，对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人。巴差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做坏事被抓包的惊慌，琉璃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下意识地想藏起平板。
屏幕还没锁，上面赫然显示着某个视频APP的下载界面，进度条已经走了大半，而正在下载的剧集名称……正是昨晚被他汶亲手删掉的那几部狗血泰剧之一！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汶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缓缓移到巴差写满心虚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发怒，甚至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的、介于无奈、好笑和一丝隐约不悦之间的情绪。
巴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哥……我、我就是想……”
“想什么？”他汶的声音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起伏，却让巴差的心跳得更快了。
“想……看看结局……”巴差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他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巴差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平板递了过去。
（给孩子看看怎么了！！！抗议！巴差想看就看！！（五分钟后，蝎子鼻青脸肿）那个…巴差，别看了…蝎尾都要被他汶肘掉了…）
他汶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确认了下载列表里不止一部“漏网之剧”。他没再看巴差，而是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将平板放在腿上，开始操作。
巴差忐忑不安地跟过去，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学生一样绞着手指。他看到他汶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那些正在下载和等待下载的剧集，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清空了。
“哥……”巴差忍不住小声抗议。
他汶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冷硬的语气命令或责备，反而用一种让巴差更加不安的、近乎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些东西，”他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看多了，脑子会乱。”
巴差不服气地嘟囔：“哪有……就是打发时间……”
“昨晚的梦，还不够乱？”他汶一针见血。
巴差一下子噎住了，脸颊微微泛红。那个离谱的婚服梦境，确实有点……后遗症。
他汶将平板放到一边，伸手，示意巴差过来。巴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他面前。他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把人拉进怀里，而是握住了他的手，将人拉到沙发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这个姿势并不亲密，反而更像是一种准备认真谈话的姿态。巴差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你喜欢看，我不拦你。”他汶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缓，罕见地带着一种剖析般的耐心，“但要知道，那些都是编出来的。里面的感情，太轻易，也太……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巴差脸上，专注而认真：“我们的日子，是真的。拳头的力量是真的，流过的血汗是真的，彼此守着的感觉，也是真的。这些，比屏幕里演出来的任何东西，都重要。”
巴差怔怔地听着。他汶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更少用这样近乎“讲道理”的方式跟他沟通。他看着他汶那双总是显得冰冷锐利、此刻却沉淀着深沉温度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剧集被删而产生的小委屈，忽然就消散了。
是啊，那些剧里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可他们的生活，是由每一个真实的拥抱、每一次默契的配合、每一餐简单的饭菜、每一次共同面对挑战构成的。那些才是切切实实握在手里的东西。
“我知道了，哥。”巴差低下头，轻声说。他不是不懂，只是有时候，会被那些虚幻的热闹吸引。但眼前这个人，总能把他拉回最踏实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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