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尽的混沌与撕裂感中艰难地挣脱。
顾九黎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针在颅内搅动，耳边是持续的高频嗡鸣。他发现自己依旧在“方舟”的控制室内，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控制室没有在维度跃迁的恐怖能量中化为飞灰，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然而，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怪异。金属墙壁上流动着如同血管般的幽蓝光芒，原本清晰的光幕界面此刻布满了不断扭曲、变化的诡异几何图案，仿佛某种活着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与腐烂甜腻混合的气味。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死寂中，夹杂着从“方舟”外壳传来的、细密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东西正在外面啃噬着这艘巨舰。
他还活着。“方舟”似乎也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幸存了下来。但这里绝不是他们原本的宇宙坐标。
“首领！您醒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踉跄着围拢过来，个个脸色苍白，身上带着磕碰的伤痕。“我们……我们成功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九黎没有立刻回答，他强忍着不适，尝试调用控制界面。界面响应迟钝，大量功能模块显示错误或缺失，但核心系统似乎还在勉强运行。外部环境监测传回的数据一片混乱，物理常数波动剧烈，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我们可能……卡在了某个维度夹缝，或者一个物理规则完全不同的高维碎片里。”顾九黎的声音沙哑，他快速浏览着仅存的可读数据，试图理解现状。
就在这时，控制室一角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是负责监测林疏月的医疗组成员。
顾九黎立刻转头看去。
林疏月依旧躺在医疗床上，没有悬浮，也没有散发蓝光，仿佛之前那个冰冷的“母体代言人”只是一个幻觉。但她此刻的状态同样诡异——她睁着眼睛，瞳孔却失去了焦距，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数据流在奔腾。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
“她……她的脑波活动异常强烈！远超人类极限！而且在……而且在接收和处理某种我们无法识别的外部信息流！”医疗组长声音发颤地报告。
顾九黎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林疏月。这一次，他从她眼中看到的，不再是绝对的冷漠或悲悯，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混乱环境的解析欲。
“规则……碎了……”林疏月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细微却清晰，“到处都是……碎片……好吃的……”
规则碎片？好吃的？
顾九黎心中一动，一个荒谬却又与他之前猜测隐隐吻合的念头浮现。他立刻调出“方舟”残存的、关于外部环境能量频谱的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在这个扭曲的空间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信息扰动能”，这种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凝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性质各异的“能量团块”。这些团块极不稳定，有些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威胁感，有些则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秩序”片段。
难道……“摇篮”所谓的收割，收集的不仅是绝望能量，还有文明崩坏时散逸的“规则”？而林疏月（或者说她体内的母体意识）能感知甚至“吸收”这些规则碎片？
就在这时，控制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外，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陡然变得急促猛烈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物反应接近！结构完整性下降至67%！”残存的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透过尚能工作的外部监视器，众人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几只形态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生物”正在攻击“方舟”的外壳。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粘稠的阴影和扭曲的几何线条构成，不断变化着，用它们虚无的“肢体”撕扯着坚固的合金，发出那种可怕的刮擦声。它们是这个混乱维度中的原生“掠食者”！
“是它们！是它们在攻击我们！”一名护卫队员惊恐地喊道，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
“别轻举妄动！”顾九黎喝道，“我们的武器是基于原有物理规则制造的，在这里效果未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名队员对着监视器中的一只阴影生物扣动了扳机。能量光束射出，却在那生物身前诡异地扭曲、偏折，然后湮灭，几乎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那生物似乎被激怒，更加疯狂地攻击起来。
结构完整性持续下降！
绝望再次笼罩控制室。刚逃离“摇篮”的净化，难道又要死在这些未知的维度怪物口中？
顾九黎的大脑飞速运转。物理攻击无效……规则碎片……林疏月的状态……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他猛地看向林疏月，大声问道：“外面的‘碎片’，哪种能对付那些东西？”
林疏月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指向某个方向，断断续续地说：“……那个……灰色的……带着‘排斥’和‘稳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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