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保柱等人下山时天已经快黑了。
经过鹰屯,零星几点油灯光晕从窗户纸里透出。
回到牧场,小鹰崽子和两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在帮着收拢羊群,把它们赶回羊圈。
五条拉车的狗子解了挽具,各自抖着身上的毛,颠颠地跑过去帮着赶羊。
陈保柱和李黑龙把野猪肉拖回土垡子房。
李黑龙兴致勃勃地咂吧着嘴儿,“今晚有肉吃啦!”
以前要饭的时候李黑龙饭量就很大,可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机会吃饱。
现在这种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太幸福啦。
他和陈保柱脸上都长了肉,原本‘瘦了噶几’的胳膊也渐渐有了肌肉的轮廓。
晚饭时甄佳还留了小鹰崽子跟两个今天来牧场帮忙的孩子一块吃饭。
孩子们都很懂规矩,主动去厨房帮忙。
饭好了他们也都要先等着白志勇上炕坐好后,才依次坐在靠炕沿的一侧。
天黑后外头飘起了雪花。
屋里炕烧得滚烫。
陈保柱甚至都觉得有点烫屁股。
……
晚饭首先上桌的菜是一大盘‘白煮肉’。
大块的野猪五花肉,带皮煮得恰到好处。
肥肉通透如脂,瘦肉酥烂。
甄佳用小刀熟练地切成厚片,码在盘里,招呼大伙:“快,趁热吃。”
满族对猪肉的烹饪手法非常直接,也最豪迈。
白煮肉。
这是他们民族的核心标志之一。
满族的先祖是生活在白山黑水间的渔猎民族,野猪是他们最重要的猎物和肉食来源。
东北地区气候寒冷,需要大量脂肪抵御严寒。
肥猪肉可以提供宝贵的热量。
在满族看来,肥肉是富裕和待客诚意的象征。
在满族语境中,“猪肉”常被尊称为 “大肉” 。
祭祀和重要宴席上,必须出现整块的、白水煮熟的猪肉。
这被称为“福肉”或“祭神肉”。
东北现代的蒜泥白肉就是精致化后的演变。
煮好的白肉切得薄如纸张,蘸着用酱油、蒜泥、辣椒油等调制的味汁食用,肥而不腻,鲜美无比。(吸溜~)
第二道菜是烤肉。
大块肉用秸秆直接烧烤,猪皮烧到焦黑。
然后刮掉外面的一层黑壳,露出金黄色的皮。
此时皮酥肉嫩,带有浓郁的烟火香气。
李黑龙用刀切了一块,上手抓着往嘴里送,吃的嘴角冒油。
“可惜没有接到猪血,不然就能做猪血肠了。” 甄佳遗憾道。
“天太冷了,在山上接了猪血也没用。” 白志勇拿了一个苏子叶饽饽。
苏子叶饽饽,满语称埃帕饽饽,是一种粘食的点心。
它是粘米,如大黄米或是江米,浸泡后磨成水面,包上馅料,然后外面包裹上一层苏子叶,然后上锅蒸熟。
苏子叶带有一种类似薄荷的清爽,以及肉桂的辛香气,这香气会渗透到粘米团子上。
吃的时候,又能解腻,又能品尝到一种淡淡的山野清香。
吃粘米团子的时候,会将苏子叶一起吃掉。
陈保柱也拿了一个苏子叶饽饽。
咬开后里面是小豆馅。(红豆沙)
不过甄佳做的红豆沙与普通的豆纱不同,这里面加了炒熟的苏子果,香气浓郁。
李黑龙也拿了一个苏子叶饽饽,咬开后,里面不是小豆馅,而是核桃碎混着白糖的馅。
小鹰崽子和他们几个孩子拿到的苏子叶饽饽则是咸味的。
里面的红豆沙混合着猪油和盐,吃起来油润咸香。
“甄佳,您这手艺,屯里找不出第二个了。”白志勇由衷地赞道。
甄佳笑的脸上就像开了花,“你喜欢的话就常来我这,我做给你吃。”
白志勇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陈保柱偷眼打量白志勇。
他早就觉出白爷和甄佳阿婆之间不太对劲了。
甄佳一生未嫁。
白爷这边虽然有了儿子和孙女,但从他话里透出的意思来看,他的儿子也是收养的。
这两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
啧啧,他们的故事应该都够凑一台戏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白志勇注意到陈保柱在偷偷打量他。
陈保柱抹了把嘴边的油,“我想唱几句。”
白志勇迅速拿了一个苏子叶饽饽,不由分说塞进了他的嘴里。
陈保柱:???
李黑龙啥也不知道,还在跟着起哄,“好呀,保柱兄弟唱一个。”
白志勇斜着眼睛看着陈保柱。
眼神里满是警告。
陈保柱艰难地把苏子叶饽饽咽下去,“那啥……这个太好吃啦,还是吃完饭再唱吧……阿婆,大冬天的,这苏子叶你是咋保存的?”
甄佳:“你喜欢吃这个?”
陈保柱顶着白志勇刀子般的目光点着脑袋:“喜欢吃,太喜欢了,我回去了也想自己做。”
“这是紫苏的叶子,不过白爷住的那地方太冷,野生的紫苏并不常见,像我们吃的这个就是我在屋后自己种的,你要是想要,我这里还有紫苏籽,它很容易长,不用太多照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