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人。
坑中的药液渐渐平静下来,表面漂浮着一些衣物碎片和零星的、未被完全转化的残骸。而坑边,一支全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蓝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慕青玄缓缓站起身,牵着乌图幽若的手,走到高台边缘。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动乌图幽若毫无生气的裙摆。她看着下方那片沉默的、泛着幽蓝光芒的海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今日一战,折损过半。”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乌图幽若耳语,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那又如何?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军队要多少,有多少。”
她转身,捧起乌图幽若的脸,强迫那双空洞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幽若,你看,他们都将与我们同在。”她的声音温柔得诡异,“明日,我们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杀了卓青书,好不好?”
乌图幽若自然不会回答。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幽蓝的光芒,随着慕青玄的话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慕青玄笑了。
她将乌图幽若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
麟州城彻底死去了。而在这座死城的中心,三十万新生的傀儡静静矗立,幽蓝的光芒如同地狱的磷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冰冷的海洋。
慕青玄搂着乌图幽若,转身走下高台。她的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种少女般的雀跃,仿佛不是刚刚葬送了一城生灵,而是完成了一件令人愉悦的作品。
在她身后,那支沉默的、散发着药液腥臭与死亡气息的幽蓝大军,如同她的影子,缓缓移动起来。
疯狂已经不再需要掩饰。
它已成事实,并将吞噬一切挡在路上的光。
容城,城主府内。
大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黄泉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药房的方向;其余人或坐或立,皆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陆安炀的状况虽暂时稳住,但卓青书那句“平衡维持不了多久”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个人都无法真正安心。
明月坐在案前,手中毛笔似有千斤之重。墨迹在纸上晕开,他却不知该如何向北堂嫣呈报今日的惨烈与变故。这战报,字字染血。
这时,浅殇推着卓青书的轮椅自廊下而来。行至半途,卓青书忽然闷哼一声,猛地捂住心口,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师傅!您怎么了?”浅殇慌忙停下,蹲下身急声询问。
厅内众人闻声立刻围拢过来。只见卓青书紧闭双目,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副古旧龟甲。他将龟甲合于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口中低念着晦涩卦辞。
片刻,龟甲被轻轻掷于地面。
“喀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龟甲竟应声碎裂,纹路炸开如蛛网。卓青书死死盯着那破碎的卦象,瞳孔骤缩,半晌未能言语。
“卓先生?”明月快步上前,蹲在轮椅旁,声音紧绷,“究竟是何卦象?”
卓青书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沉郁的惊悸。“方才所卜之卦……南幽方向,大凶。”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至少三十万人的命星,于同一时刻……齐齐暗淡了。”
黄泉茫然:“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卓青书合上眼,喉结滚动,“慕青玄至少将三十万活人……炼成了新的傀儡。”
三十万?!
倒抽冷气之声四起。明月霍然起身,大步走向悬挂的堪舆图,手指顺着南幽大军驻扎之处向后移动——不过五十里,麟州城赫然在目。
三十万……整座城池的百姓。
“她疯了……”明月指尖发颤,猛地攥成拳,重重砸在图上,“那可是三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她怎么敢?!怎能如此丧心病狂!”
卓青书推着轮椅移至明月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座被标记的城池上。“以生灵为材,炼人为傀……明日,才是真正的炼狱之战。”
明月心痛如绞。两军交锋,士卒生死各安天命,可百姓何辜?三十万条性命,转眼成了敌人麾下没有灵魂的屠刀。慕青玄……已彻底沦入魔道。
他强压翻涌的情绪,转向卓青书:“先生,对明日之战……可有应对之策?”
卓青书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明日,我来做主将。”
“师傅!”十名弟子齐声惊呼。谁都知道师傅双腿残疾,行动全靠轮椅,这般身体如何能亲临战阵、指挥千军?
“浅殇。”卓青书仿佛未闻众人的惊愕。
“弟子在。”浅殇哽着声应道。
“推我出去走走。”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自行转动轮椅,缓缓出了大厅。浅殇急忙跟上,留下一室忧心忡忡的目光。
彼岸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如何看不出来——师傅眼中,已是决绝的赴死之意。可慕青玄一日不除,便有无辜百姓继续沦为傀儡药人……那是师傅教导她七八年医道时,反复叮嘱“生命至贵”的师傅啊。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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