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库门茶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淡了许多，风一吹，竟然还带着几分傍晚的凉意。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和范淳见面的每一个细节。他得意的神色、抱怨的语气、刻意回避新迪佳佳猫时的细微破绽，还有那句“一口价两百万”的决绝，就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我的心头，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等抵达喝彩公关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坤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借助窗外的余晖隐约能看到办公桌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深吸了一口气，故意用力咳嗽了一声，接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坐在办公桌后的坤少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示意我先坐下。此刻，这个男人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和平时那个随性不羁的他判若两人。我走到办公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地盯着坤少。夕阳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的动作，暗示着他此刻并不平静。
“见过那个人了？”看见我点头，坤少顺势靠上了椅背，“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会相信？”我轻轻咽了口唾沫，“是柯沣的经理人，范淳。”
坤少淡淡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跟我预先的猜想差不多，果然是柯沣身边的人。”坤少用力敲了一下办公桌，“如果要给一个人的对手排个号的话，身边的人，尤其是最熟悉他的人，一定排首位。”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瞄了眼坤少，试图从他的脸上能看出点什么。然而我最终还是失望了，那就是一尊佛，一尊毫无感情可言的大佛，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以一种最平常最平淡的表情来面对任何人。
“我猜，你跟范淳的这次见面应该很有意思，也很有价值。”坤少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给我说说吧！”
我答应了一声，随即就不慌不忙地描述了起来。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在心里梳理好了汇报的思路，从范淳的突然出现，到他抱怨柯沣拖欠佣金、提出两百万爆料要价，再到他透露给我的那个爆料样本，以及他和新迪佳佳猫的关系，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误地复述了一遍，既然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夸大。
这个过程大概用了二十分钟，我着重强调了两个核心，一是范淳提出的两百万要价，二是他跟我说的那条关于柯沣的重大爆料：柯沣长期聚众赌博，每次输赢都在三四十万，甚至百十万也是常有的事。而范淳手里，正掌握着相关确切的证据。
等把这些都说完，我便重新闭上了嘴，认真地盯着坤少，等待着他的决定。而坤少则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就点燃一根香烟，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如果范淳跟你说的那个爆料是真的，”坤少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还有几分慵懒，“说实话，那这两百万真的不算贵。”
听坤少这么一说，我连忙应道：“没错，可就是不知道那条爆料到底是不是真的。范淳虽然是柯沣的经纪人，手里大概率也掌握着柯沣的一些秘密，但他现在被柯沣拖欠佣金，所以才心怀怨恨，我担心他夸大其词，甚至编造谎言的可能。万一他手里根本没有翔实的证据，只是为了骗我们付给他那两百万，那我们可就亏大了。”
两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旦打了水漂，不仅公司会遭受损失，我们喝彩公关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以我对娱乐圈的认识，”坤少很惬意地吹出一口烟圈，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神色慵懒而放松，“聚众赌博这种事，委实太常见了。尤其是柯沣这种顶流，手里有钱，身边又围着一群狐朋狗友，难免会染上这种恶习。所以，我个人倾向于这条爆料没什么问题。”
听坤少这么说，我心里的顾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范淳说，柯沣每次跟人玩德州扑克，输赢都在三四十万，百十万也是常有的事。可是柯沣之前跟我说过，他刚出道没多久，手里压根没有多少积蓄，否则也不会不搭理新迪佳佳猫的勒索了。我想不明白，柯沣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去玩这么大的赌注。”
坤少缓缓收起了脸上的慵懒神色，用力咂摸了一下嘴，不屑地说：“这种人说的话，你也能当真？柯沣那种人自视甚高，又好面子，他说自己没多少积蓄，无非就是想博取你的同情。这种人的话，两分真八分假，你别太当真，也别太纠结于这一点。”
说到这里，坤少的眼神微微一沉，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再说了，范淳不也承认，新迪佳佳猫是他的人吗？他们两个人，一个负责爆料，一个负责敲诈，联手起来就是想从柯沣身上敲一笔。至于柯沣到底有没有钱，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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