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裹住了日本热海的山野。私人温泉酒店的庭院里，竹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筛下细碎的月影，落在露天温泉池的水面上，随波晃出点点银辉。温泉水冒着氤氲的白气，带着硫磺特有的温润气息，漫过肩头时，暖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将连日来的奔波与疲惫都熨帖得平平整整。
梁浩然惬意地靠在温泉池壁上，侧头看着身边的坤少。他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被温泉水蒸得泛着淡淡的粉，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了不少。他们的肩膀轻轻挨着，皮肤相触的温度透过温热的泉水传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那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们刚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一股子熟悉的亲热和温柔正在彼此的心里慢慢升起。
这一刻，大华生物的纷争、从众大药房的招标压力、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仿佛都被这温泉的雾气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天地间只剩下温热的泉水、轻柔的晚风，还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坤少缓缓睁开眼，伸手越过水面，从池边的原木小桌上取过两杯新鲜橙汁。杯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递到梁浩然手边时，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我的梁大少，你这个大忙人，放下手中的一切飞过来陪我，这合适吗？”坤少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泉水浸润后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梁浩然接过水杯，缓缓地喝了一口橙汁。酸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冲淡了硫磺那股子微涩味道。
“老祖宗常说，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梁浩然转头看向坤少，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认真地说，“何况是陪我最爱的人，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坤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浅，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原来我是你最爱的人啊，真是荣幸之至。”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接着拿起自己的那杯橙汁，轻轻抿了一口。“能听到你梁大少亲口说出这句话，我韩坤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梁浩然知道坤少心里还有芥蒂，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穿过温热的泉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坤少的头发此刻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水汽，手感很是柔软。
“坤儿，你这样可就是没意思了。”梁浩然的声音放得更柔，“谁都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都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自己还不明白吗？”
坤少偏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梁浩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此刻清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温泉的雾气和细碎的月影。
“那肖海洋呢？”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他又算是你梁大少什么人？”
听到“肖海洋”这三个字，梁浩然的心猛地一沉，那感觉就像是被温泉水呛了一下，闷得很是发慌。他手指的动作顿了顿，原本柔和的目光也黯淡了几分。梁浩然缓缓地收回手，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几秒，这才缓缓开口。
“如果你非要我给海洋下一个定义，那眼下最合适的词汇就是喜欢。”
“喜欢？”坤少明显愣了一下，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嘲讽，“你确定你对海洋只是喜欢吗？我看你对他，可比当初对那些莺莺燕燕上心多了。”
梁浩然没有反驳，直接拿起橙汁又喝了一口，接着就把水杯放回到温泉池边的小桌上，仰起头靠在池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泉水漫过胸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两种触感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他此刻矛盾且复杂的心情。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那应该就是爱。”梁浩然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可是在我这里，眼下还只能是喜欢。”
坤少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的疏离更浓了些。
“哦，我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利益的缘故。”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温泉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我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利益，能帮你稳住大华，能帮你拿下从众的单子，所以我才配得上你的爱，对吗？”
“坤儿，我求你了，别这么说，行吗？”梁浩然睁开眼，转头看向坤少，眼神里满是无奈，“只恨生在帝王家，谁让我梁浩然身负那么重的家族责任呢？这就注定我要失去很多自由，很多事情都只能是由不得自己。”
说着，梁浩然就伸手想去握坤少的手，却被这位冰山少爷给轻轻地避开了。他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那就是说，正因为我眼下还有利用的价值，能帮着梁大少你赚取利益，所以你对我才是爱，是这个意思吧？”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真的爱你。”梁浩然无奈地咂摸了一下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坤少之间，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情爱，还有多年并肩作战的羁绊，还有利益与责任的捆绑，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从很早以前就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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