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看见他们俩，眼睛一下睁大了。
他挤出人群，快步走过去。吴大爷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张嘴想喊，被旁边的陆明羽拉了一下。
顾洲走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吴大爷也小声说，“我们按你说的，在城里等了好些天，没等到你，倒是等到了征粮的官差。听说粮草是往这边送的，我们就……就想办法混进来了。”
顾洲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喜的是在这种地方见到熟人，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人？”
顾洲回过头，看见秦渊走了过来。
他应该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粮草的，正好看见顾洲在和两个生面孔说话。
秦渊的目光在吴大爷和陆明羽身上扫过，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顾洲心里一紧，赶紧上前一步：“将军，他们是……是我家乡的人。”
“家乡的人？”秦渊看着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他们是听说我在这儿，特意找来的。”顾洲脑子飞快地转，“想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秦渊没说话，目光还是盯着吴大爷和陆明羽。
吴大爷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被顾洲悄悄踩了一脚。
“将军，”顾洲赶紧接话，“他们……他们都会点手艺。这位吴大爷，是我们那儿有名的术士，会看天气，会观星象，对行军打仗应该有点用。这位陆……陆医生，是我们那儿的郎中，医术挺好的，能帮着治伤兵。”
秦渊的视线移到陆明羽身上。
陆明羽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郎中，虽然他这辈子主要治的是心病。
“郎中？”秦渊问。
“是。”陆明羽硬着头皮点头，“略通岐黄。”
“术士？”秦渊又看向吴大爷。
吴大爷挺了挺胸：“老夫夜观天象，能知风雨，能辨吉凶。”
秦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粮草刚来，大战在即，倒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留下吧。”他终于开口，“既然是你家乡的人，就交给你安置。有用，就留着。没用，就送走。”
“谢谢将军！”顾洲赶紧说。
秦渊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去看粮草清点的情况。
顾洲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吴大爷和陆明羽，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和后怕。
“可算找到你了。”吴大爷拍着胸口，“这一路提心吊胆的，生怕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顾洲小声说，“怎么就混到粮草队里来了？”
“不然怎么办？”陆明羽无奈地说，“在城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听说粮草是往这边运的，我们就想着，说不定能碰上你。”
顾洲心里暖暖的。在这种举目无亲的地方，能看到熟悉的脸，听到熟悉的声音，比什么都强。
“走吧，”他说，“先给你们找个地方住。这儿条件差，将就点。”
他带着两人往火头军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交代军营里的规矩，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吴大爷和陆明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走到火头军的帐篷区，老张正好指挥着人卸粮食，看见顾洲带了两个生面孔过来，愣了一下。
“老张，这是我两个同乡，将军同意他们留下了。”顾洲解释，“这位吴大爷懂天象，能帮忙看看天气。这位陆医生是郎中，能帮着治伤。”
老张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点点头：“行，既然将军同意了，那就留下吧。不过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吴大爷笑眯眯地说，“有口饭吃，有地方睡就行。”
吴大爷和陆明羽就这么在军营里住下了。
铺位安排在顾洲旁边，三个人挤在一个角落里，晚上睡觉翻个身都能碰到。
条件是真的差，但顾洲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躺在草垫上，三个人压低了声音说话。
“小顾啊，这些日子咋样？”吴大爷侧过身，小声问，“跟秦小子那边，有进展没？”
顾洲摇摇头，声音闷闷的：“能有什么进展。我除了每天给他送饭，其他时间根本见不着他人。他现在还防着我呢，说话都隔着三步远。”
“防着你？”吴大爷笑了，“我看不见得。以秦小子那个性子，他要是真防着你，根本不会让我和小陆留下。他能因为你是同乡就收留我们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只是对你挺信任。”
顾洲没说话。他当然希望是这样，但他心里没底。这个秦渊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秦渊，这个秦渊的眼神太冷，心思太深，他看不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明羽推了推眼镜，“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吧？冥渡珠和血契……还是没反应吗？”
顾洲把手腕抬起来，露出手上的冥渡珠。珠子安安静静的，一半木色一半黑色，像是在沉睡。
“没用。”他放下手，“我隔几天就试一次，血契感应不到，冥渡珠里的大家也没回应。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困在这儿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马匹偶尔的嘶鸣。夜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意。
“那就先待着。”吴大爷叹了口气，“既然来了，着急也没用。我看这仗快打起来了，咱们得先想办法保住命。”
顾洲点头，他知道吴大爷说得对。
现在他们三个，一个厨子，一个术士，一个郎中，在军营里算不上多重要，但也算有用。只要有用，就能活下来。
至于回去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几天，军营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秦渊变得更忙了。
他几乎整天待在主帐里，和副将、参将们议事，地图铺了一桌子，上面用朱砂笔画满了箭头和圈点。有时候一议就是一整天，饭都顾不上吃。
顾洲每天按时送饭过去，总能看见秦渊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比划。有时候他进去，秦渊连头都不抬，只摆摆手让他把饭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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