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顾洲答应了，几个士兵带着顾洲去了火头军的地方。
那是一排简易的棚子，搭在营地边缘，四面透风。
灶台是用土垒的，锅又大又沉，顾洲掂量了一下，差点没端起来。
“就这儿了。”带路的士兵说，“食材在那边筐里，你自己看着办。天黑前做好，给王爷送去。”
顾洲看了看那些食材，这条件，比栖园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都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啥可挑的了。
他很清楚秦渊的口味喜好，现在就着这些食材，他就打算给秦渊煮一碗最简单的鸡蛋面得了。
忙活了老半天，虽然看着卖相一般，但闻起来挺香。
顾洲找了个食盒，小心翼翼地把面放进去。提着食盒往秦渊的营帐走时，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吃不好吃……全看秦渊的心情了。
营帐门口有士兵守着，看见顾洲，进去通报了一声，然后放他进去。
秦渊正坐在案前看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
“王爷，饭做好了。”顾洲把食盒放在桌上。
秦渊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士兵走过来，打开食盒，把面端出来。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整个营帐都是面的味道。
秦渊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一眼顾洲。
士兵拿出一个空碗，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去，然后递给顾洲。
顾洲端着碗，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问。
秦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说呢？”
顾洲这才反应过来。
试毒。
秦渊在让他试毒，看他有没有在面里下东西。
顾洲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太高兴。我怎么可能下毒害你？
可转念一想，眼前的秦渊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秦渊。
这个秦渊是将军，是王爷，是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人。防着点，也正常。
他端起碗，三下五除二把那几根面条吃了。
“我才不会下毒害你呢。”顾洲说，声音有点闷。
秦渊这才接过士兵递来的面碗。
“是吗？”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拿起筷子开始吃。
顾洲站在那儿，看着秦渊吃面。
秦渊吃得很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顾洲心里那点忐忑越来越重。
他刚刚自己尝了，面还行。虽然条件简陋，但味道应该不差。可秦渊会喜欢吗？这个时代的秦渊，口味会不会和千年后的不一样？
一碗面，秦渊吃了很久。
最后连汤都喝完了，他放下碗，拿布巾擦了擦嘴。
顾洲小声问：“咋样？”
秦渊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两个字：“尚可。”
顾洲眼睛一亮，喜上眉梢：“那我能留下了吗？”
秦渊点点头：“留下吧。以后就在火头军里干活。”
“谢谢秦……王爷！”顾洲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能留下就好。火头军就火头军，总比上战场强。他这小身板，上了战场估计活不过三分钟。
秦渊吃完饭还有军务要处理，没时间和他多说话，挥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顾洲有些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等顾洲走了，秦渊才抬起头，看着空了的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有点奇怪。
身量单薄，不像习武之人。说话口音有点怪，不像是本地人。最奇怪的是，他做的这碗面……
军营里条件艰苦，有什么吃什么，他不挑。
但这碗面，从做法到味道，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巧合吗？
秦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不信巧合。
在这个位置，在这个年头，任何一次掉以轻心都可能要命。这个叫顾洲的人，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留他在身边，风险很大。
但秦渊还是让他留下了。
既然他想留下，那就顺水推舟。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盯着。如果真有问题，再要他的性命也不迟。
至于那碗面……
秦渊看了眼空碗，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确实，挺好吃的。
另一边，顾洲被带到了火头军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大通铺，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床铺就是在地上铺一层稻草，再铺一层褥子。被褥又薄又硬，还带着一股汗味和霉味。
顾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分到的被褥铺好。
晚上躺下的时候，他差点哭出来。
这也太硬了。
稻草扎人，褥子薄得像纸，底下就是硬邦邦的地面。翻个身都能听见稻草哗啦哗啦响。
顾洲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
他想念栖园那张软乎乎的床，想念秦渊怀里那种安心的感觉，想念陆明羽泡的茶，吴大爷讲的故事，阿灵飘来飘去的样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硬邦邦的地，冷飕飕的风，还有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
顾洲叹了口气，把被子裹紧了些。
好不容易不知道熬到几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人一把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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