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后半夜，合作意向书的核改版终于定了下来，桌上的文件清了大半，张特助打了个哈欠，眼底满是倦意，我抬眼瞥他：“你也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明天一早过来对接台方，把核改版发过去谈。”
“那您一个人？”张特助皱了皱眉，有点不放心，“要不我留下陪您，好歹有个搭手的。”
“不用，我熬得住，”我把签好字的工商备案文件推给他，“这些明天让行政部走流程，你这几天也累坏了，赶紧回去睡觉。”
张特助走后，办公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我的电脑屏幕亮着，键盘的敲击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我泡了杯温水，靠在椅背上歇了歇，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无意间点开了和沈知夏的聊天框——只有寥寥两句，他发的墨墨熟睡的照片和温粥的消息，还有我那句简单的“谢谢”。指尖停在输入框，想跟他说一句“我在公司加班”，手指敲了又删，终究还是关了聊天框，说到底，还是拉不下脸，也怕这份刻意的问候，显得太过突兀。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我。我以为是张特助落了东西，头也没抬道：“进来。”
脚步声慢慢走近，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张特助身上的咖啡味，我猛地抬头，竟看见沈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米色保温袋，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厚外套，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从家里匆匆出来，眼底带着点浅淡的倦意，却依旧温和，看见我抬头，唇角轻轻勾了勾。
“你怎么来了？”我愣在原地，指尖还停在键盘上，忘了动作，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沈知夏走到办公桌前，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百合羹，甜香漫开，驱散了空气里的咖啡味和打印纸味：“看你没回住处，想着你怕是来公司加班了，问了张特助，他说你还在忙。知道你胃不好，熬了点银耳羹，没放太多糖，垫垫肚子，别空着肚子熬夜。”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合作意向书，又落在我眼底的红血丝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轻得像一阵风，“别熬太狠，再忙也得顾着点身子。”
我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深夜的办公区，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眉眼，温柔得像天边的月色。他竟特意跑来送银耳羹，还记着我胃寒，熬的羹汤温温的刚好，像从前无数个我加班的深夜，他总会默默守在一旁，替我温着饭，熬着汤，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帮忙，就直接过来了？”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银耳羹，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滑进喉咙，熨帖了熬夜的干涩和疲惫，连心底的烦躁都淡了几分。
沈知夏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没去碰桌上的文件，只是双手放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怕问了，你又说不用。”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我不是来打扰你工作的，就是怕你忘了吃饭，放下东西我就走，不耽误你忙。”
我舀着银耳羹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坦诚，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纯粹的关心。想起飞机上他说“我能搭把手的，随时说”，我却用一句生硬的“不用，我这边能处理”堵了回去；想起平日里的刻意疏离，想起那些藏在嘴硬背后的在意，心底竟生出几分酸涩，那些生硬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坐会儿吧，刚好有个合同细节，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知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唇角的笑意更浓了点，轻轻点了点头。我把那份核改后的合作意向书推到他面前，指着台方的条款和我的修改意见：“周明对接的这个台方是做线下商圈渠道的，他们原要求30%预付款，我压到20%分两期付，还细化了资源倾斜的具体量级，但不确定这个修改版能不能戳中他们的底线，你帮我看看。”
他低头翻看文件，指尖轻轻点着条款，语气瞬间变得认真，条理清晰：“你这个核改方向很对，台方敢提30%预付款，无非是想把控资金风险，你分两期支付，用首批资源落地作为尾款支付节点，刚好掐住他们的顾虑；资源倾斜条款细化到具体广告位数量和展示时长，也避免了后续扯皮，这是他们没法反驳的。不过有个细节可以再补一句——约定台方需每月提供资源落地的验收报告，附实景照片和数据，作为后续合作的依据，这样更能保障我方权益。”
他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我，我竟漏了验收报告这个关键环节，有了这个条款，就能避免台方敷衍履约，让整个合作流程更规范。沈知夏的分析切中要害，连台方的心理和后续可能的履约问题都想到了，像从前我们并肩做跨区域合作项目时，他总能从繁杂的条款里找到最优解，补全我考虑不周的地方，这份专业上的默契，从来都没消失过。
“果然，还是你看得透。”我低声说了一句，拿起笔在文件上补充验收报告的条款，心底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沈知夏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在我翻找资料时，伸手替我递过一旁的文件夹，动作自然又熟稔，像从前无数个并肩工作的日夜。办公区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文件的轻响，还有碗里银耳羹淡淡的甜香，竟没有半分尴尬，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安稳的惬意。
墨墨的模样突然从脑海里闪过，我忍不住轻笑：“早知道，该把墨墨带来的，它要是在，估计会黏着你不放。”
“下次吧，”沈知夏也笑了，眼底的倦意散了几分，“等你忙完这阵，带它去公园走走，秋高气爽的，刚好适合遛狗。”
一句“下次”，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心底那层薄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一点淡淡的鱼肚白，深夜的凉意慢慢散去，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摊开的合同上，落在那对红绸袖扣上，也落在并肩坐着的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桌上的合作意向书，字斟句酌的条款里藏着事业的新程，而身旁的人，沉默的陪伴里藏着未曾熄灭的温意，这深夜的办公室，竟成了归程后，最安稳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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