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日子,就像那台大改小的传送带,周而复始,带着一种机械的固执。它载着沉甸甸的原料,载着封装完毕的成品,也悄无声息地载走了我们生命中的一截截光阴。发生过的事最终也如同投入水流的小石子,在荡开几圈或波纹后,无可奈何地慢慢沉底,被日复一日的盘库、核算、这些琐碎日常所覆盖,只剩下茶余饭后偶尔被提及的一抹淡影。然而,人生的站台,也终将迎来无法回避的告别,无论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
这不,一个对于我们出库四班而言堪称“地震级”的消息,已经像墙上那张陈旧的值班表一样,白纸黑字,进入了无可挽回的倒计时:我们的大哥石哥大姐红波姐,就要正式退休了。
消息像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班组的每个角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确认了那个日子,班组里还是弥漫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失落、祝福还是对未来一丝不确定的茫然情绪。心里头某个地方,一下子就空了一块,灌进了点凉飕飕的风。
这天下午,整理完一天的出库单子,大家都有些疲惫。我们几个在会议室里,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懒洋洋地透过有些污渍的玻璃窗洒进来,在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茶香。话题不知道怎么开的头,自然而然地就引到了石哥和红波姐退休后的打算上。这几乎是最近我们闲聊的固定节目了。
“红波姐,”我捧着茶杯,吹开表面的茶叶沫,呷了一口热茶,然后笑嘻嘻地开口,“你这光荣退休,算是彻底解放了!有啥宏伟蓝图没?是准备上你儿子那,尽享天伦之乐?还是打算背起行囊,去旅游,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我可听说现在旅游团可火了,新马泰,欧洲十国游,任你挑选!”
红波姐听到我的话,她抬起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也有一丝对未知生活的规划,捋了捋额前一丝不听话的卷发。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里没有多少伤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某种务实考量:“在家呆着?整天对着电视,或者光围着锅台转?那可不行!人哪,一闲下来,不接触社会,不跟人打交道,思想就跟不上趟儿了,信息也闭塞,脑子也容易锈住,那就老得快了!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变成个两眼昏花、絮絮叨叨的老太婆。我得再找个活儿干,不用像在库房这么操心,体力上轻松点的,但能有点事做,能跟人打打交道,能动动脑子,就行。”
霞姐在一边点头附和:“是这么个理儿,红波说得对。咱这岁数,说老不老,说小不小,真不能彻底窝在家里。有点事做着,人精神头都不一样。”
艳姐刚洗完手进来,甩着手上的水珠,大嗓门地接话:“对!他俩退休完,我马上也要退休了,在家呆着净生气,看哪儿都不顺眼,还不如出来干点轻巧活,还能挣个买菜钱。”
我听着艳姐的话,看着她那张依然耐看、带着从容和智慧的脸,艳姐虽然五十了,但底子是真的好,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年轻时候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即便现在岁月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迹,皮肤也不复年轻时的紧致,但她她依然是妥妥的颜值担当,绝对的库房第一大漂亮,稍微打扮一下,走出去说是四十出头都有人信。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跟通电似的,“啪”一下,联想到了我媳妇。我媳妇是大学里的副教授,整天不是埋在厚厚的文献堆里,就是对着电脑敲打那些在我看来如同天书般的论文,要么就是奔波于各种学术会议和项目答辩现场。我知道她那个“副教授”头衔下面所蕴含的能量和资源,尤其是她们学校那些搞理工科、做应用研究的老教授,那真是了不得。随便拉到一个横向课题,或者搞个什么产学研合作,再或者给企业做做技术顾问,一年弄个百八十万的真不是稀奇事。那些老教授,个个都是潜在的“学术富豪”,而且社会地位高,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能量大得很。
就在这时,一个大胆的、荒诞的、却又似乎逻辑自洽的、极具“建设性”的念头,像一道强烈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中了我的天灵盖,瞬间把我那点困意烧得干干净净。我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把艳姐和闲聊的霞姐、红波姐,连同角落里发呆的石哥都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有了!”我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死死盯着艳姐,就像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金矿,“艳姐!我悟了!我有一个绝佳的点子,保证让你退休后再就业之路,一片光明,前程似锦,前途无量!”
艳姐被我这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笑骂:“小宇,你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我想到的,绝对是智慧之泉,是幸福之泉!”我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但脸上那得意和兴奋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艳姐,你看你啊,首先,硬件条件过硬: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这年纪了还有这模样,百里挑一;其次,软件实力突出:会照顾人,做事有条理,在库房管我们都管得井井有条,这管理能力、沟通能力,那是经过实践检验的!还有,生活经验丰富,持家过日子是一把好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