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平抑物价,国家层面也陆续出台了一系列调控措施,例如投放储备肉、储备粮等。但这些宏观政策传导到微观的日常生活,其效果往往显得滞后且有限。 我们依然会在购买猪肉时反复权衡,在挑选食用油时下意识地对比价格标签,就连逛超市,也养成了先看特价区的习惯。那段经历让我刻骨铭心地认识到,经济学教科书上冷冰冰的“通胀”二字,其背后是无数普通家庭每日面对的、具体而微的生存压力,是工资增长永远追不上物价上涨的无奈,是内心深处那份对于未来“钱不够花”的普遍焦虑。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远方的经济信号也开始透过各种渠道隐约传来。 那时,我通过QQ结识的几位在珠三角电子厂工作的网友,不时会抱怨订单减少、工厂开工不足,甚至已有工友被裁员的消息。其中一位朋友告诉我,他原本每月能稳定拿到三千多元的工资,但上半年由于订单锐减,月收入已降至两千元左右,并且时刻面临着失业的风险。“得开始攒点钱了,”他忧心忡忡地说,“万一哪天丢了工作,好歹还能撑一阵子。”这些来自制造业前沿的消息,像警钟一样在我们心中敲响。我们所依赖的公积金提取业务,其根基在于房地产市场的热度。倘若整体经济环境恶化,楼市必然受到冲击,我们的“财路”也将随之断绝。 舒然敏锐地指出了这一点:“咱们这行,说到底是在特定政策环境下捞偏门,绝非长久之计。必须未雨绸缪,想想以后的出路,不能等到山穷水尽时才后悔莫及。”知秋也附和道:“对,趁着现在还能赚,得赶紧给自个儿铺好后路,不能坐吃山空。”
那时的我们,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在时代变迁的洪流中,一边奋力划桨争取更好的生活,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水面下的暗礁。财富的增长并未带来心安,反而加剧了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担忧,因为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些看似丰厚的纸面财富,很可能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经济风暴或持续的通胀而迅速缩水,甚至化为乌有。
二零零八年上半年,尽管从宏观数据上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仍在缓慢增长,但就业市场弥漫的不确定性,如同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在许多人的心头,也让知秋、舒然和我更加坚定了寻求“稳定”的信念。
那一年,全国高校毕业生人数达到了创纪录的559万,比上一年净增64万,就业形势空前严峻。我几位同学的弟弟妹妹,从年初就开始如同赶场般奔波于各类招聘会,简历投出去大多石沉大海。 他们反馈说,一些往年能招收数十名应届生的单位,在零八上半年却大幅缩减了招聘名额,门槛也水涨船高,不仅看重学历专业,还普遍要求具备相关实习或工作经验。激烈的竞争使得一个普通的岗位往往有数十人甚至上百人争夺,很多优秀的毕业生经历了层层筛选,最终仍铩羽而归。
与此同时,部分严重依赖出口的中小企业开始出现经营困难。人民币升值、原材料成本上涨叠加外部需求萎缩,使得珠三角、长三角等地的一些工厂订单量大幅下滑,不得不通过减产、裁员来艰难求生。我一位在东莞某玩具厂工作的远房亲戚告诉我,他们厂主要做欧美出口订单,上半年订单量萎缩了近一半,从三月份起,工人每月只能工作二十天左右,工资收入锐减三分之一。 他忧心忡忡地说:“厂里已经裁掉不少人了,剩下的人也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现在工作不好找,要是没了这份工,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到处都要用钱啊!”
这种就业市场的不确定性,直接抑制了居民的消费意愿。尽管收入统计上可能仍有增长,但出于对失业风险和经济前景的担忧,许多人开始主动收缩开支,消费行为趋于保守。 我们三人以往忙完一单不错的生意,总会相约去逛逛街、添置些新衣、看场电影,享受努力赚钱带来的即时回报与快乐。但进入零八上半年,这样的活动明显减少了许多。就连一向注重生活品质的舒然,买衣服时也开始更多地关注打折区,她坦言:“现在大环境让人心里不踏实,咱们也得有危机意识,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花了。”
然而,在整体消费意愿受到抑制的大背景下,有一个领域的消费却展现出惊人的刚性——那就是民生必需品。无论经济风云如何变幻,人总要吃饭、穿衣、看病。 因此,尽管价格攀升,菜市场里依旧人流不息,主妇们精打细算地采购着一家老小的每日所需;药店门口也时常可见排队的人群,尤其关乎老人孩子的健康,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能省。我母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道出了普遍心声:“别的方面能省则省,但吃进肚子里的、身上穿的、治病救命的,这些钱不能省。身体是根本,要是垮了,挣再多钱也是白搭。”
亲眼目睹身边人因就业问题而焦虑,切身感受国家为保障民生所做的努力,这些都让知秋、舒然和我对“稳定”的价值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认识。 知秋多次感慨:“咱们这行来钱是快,可就像在悬崖边上走路,心里总是不踏实。得想办法把赚到的钱,变成能稳稳握在手里的东西。”舒然的思考则更具前瞻性:“钱存在银行里,看着数字在,购买力却在悄悄蒸发。只有像房子这样的实物资产,才能真正抵御风险。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有个属于自己的窝,心里就有底。咱们都是靠自己拼搏的人,终究还是得靠自己给自己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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