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头贴店出来,兴致未减,我们又钻进了一家灯光闪烁、音效震天的游戏厅。硬币哗啦啦投入机器的响声、激烈的游戏音效、年轻人的欢呼与叹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动感与活力。我换了一堆游戏币,和她一起玩赛车游戏,她紧张得方向盘乱打,屏幕上她的车撞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她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玩跳舞机,她节奏感很好,身姿轻盈地踩着箭头,像一只灵动的蝴蝶,而我则手脚笨拙,同手同脚,窘态百出,逗得她忍俊不禁;就连最简单的投篮机,我们也能分成两队比赛得不亦乐乎,为每一个进球的喝彩,为每一次失误的嬉笑。在这些充满童趣和竞技感的游戏中,所有成年人的矜持、顾虑和刚刚确立关系的那一丝微妙距离感,都被彻底抛到九霄云外。我们仿佛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只是身边多了彼此,这份快乐也因此加倍,变得更加纯粹和酣畅淋漓。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泛出温柔的橘黄色。我们沿着穿越城市的江边漫步。冬日的江风格外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江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反射着夕阳残存的金色余晖,对岸的城市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剪影。我自然地、带着一丝试探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凉,我用力地、紧紧握住,然后塞进我羽绒服温暖的口袋里。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我一下,指尖传来细微的、令人心安的力度。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空旷的江岸慢慢走着,聊着童年更多的趣事,聊着小时候在小区里捉迷藏的角落,聊着对未来的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憧憬。走了一段路,她轻轻说了声“有点累了”,我便在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说:“上来,我背你走一段。”她犹豫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红晕,还是轻轻地趴到了我的背上。她的身体很轻,羽绒服软软的,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以及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清爽的馨香。我背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暮色渐深的江边,脚下是冻得坚实的土地,心里却是一片柔软的沼泽,沉溺在这份静谧的亲密感中,不愿醒来。她在我耳边轻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旋律舒缓的歌谣,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脖颈,像最轻柔的羽毛撩拨。那一刻,喧嚣的世界仿佛被远远隔开,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及这份无需言说、却深沉如水的甜蜜与安宁。这半日的省城之行,像一场精心编排却又无比自然的幸福预演,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刚刚确认关系的恋人之间那种试探的羞涩、发现的惊喜、笨拙的真诚和日益增长的亲密感。
晚上,我们搭乘最后一班灯火通明的长途汽车返回油城。车上光线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在颠簸中打盹。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点缀着零星灯火、沉入冬夜怀抱的旷野,内心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充盈着。然而,在这幸福的暖流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隐忧,如同潜流,悄然浮现——白天聊天时,她曾提及,她在北京的博士学业,还需要三年才能完成。
“三年”,这个数字像一颗突然投入温水的冰块,让我心头一紧。慕容婉的南方之遥、李雪的聚散无常……那些因为空间距离、因为时间消磨而无疾而终的情感经历,像沉睡的幽灵,在此刻被唤醒,在心底投下淡淡的阴影。我实在害怕极了这种隔着千山万水的思念与不确定性,害怕漫长的等待和分离会再次消蚀好不容易握住的幸福。那种在情感路上反复颠簸、最终落空的折腾感,我已心力交瘁,无力再承受一次。
送她到家属院楼下,已是夜深人静。路灯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四周万籁俱寂,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我们站在单元门口,依依不舍。“今天……真的很开心。”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清晰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也是。” 我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却饱含情意的,“快上去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又回头对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和挥之不去的笑意,在楼道灯光下格外动人。
回到我那个略显冷清的小屋,激动的心情依旧澎湃,久久无法平复。而对未来的担忧,也随着寂静的降临而变得清晰。那时,网络通讯远不如现在发达,手机功能简单,异地恋主要依靠固定电话和初兴的网络即时通讯。为了能经常“看见”她,而不仅仅是听到声音,我下决心要去买一个电脑摄像头。第二天,我便兴冲冲地跑到电脑城。摊位上的摄像头琳琅满目,商家热情地介绍:“这款黄的卖得最好,性价比高;这款红的,颜色靓丽,质感好点,就是价格稍贵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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