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的清晨带着一种与龙门截然不同的气息。
消毒水、机械润滑剂、远处训练隐约的呼喝声,以及某种……平静的紧迫感。
江流川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罗德岛制式的薄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那里,皮肤下已经开始浮现出黯淡的源石结晶,像一块渐渐蔓延的污渍。
轮椅被缓缓推着,在舰内走廊平稳前行。
秦岚推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晨光从走廊的观察窗斜射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确实是个丽人,即便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即便此刻眉宇间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那种温婉中透着坚韧的气质依然动人。
凯尔希走在轮椅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电子病历板。
她的白大褂纤尘不染,脚步无声,脸上是惯常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这里是我们与哥伦比亚几所大学联合设立的基础医学研究室。”
秦岚的声音尽量轻松,指了指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的内部,“主要进行源石病理学的基础理论建模,我负责其中关于源石活性与生物电信号关联性的子项目,已经一年多了。”
江流川“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没有投向实验室。
他的视线落在走廊窗外。
虽然母亲讲这些是为了让他安心,但对方说话的方式总是让他想到自己的父亲。
“妈。”江流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和罗德岛合作的事……晚点再说吧。”
秦岚推车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流川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毯子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因为锻炼而变得有力,此刻却隐隐透着不健康的苍白,指关节处开始有细微的结晶点浮现。
“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更想听听你和爸是怎么认识的。”
沉默。
轮椅继续向前滑动,轮子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凯尔希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目光从病历板上抬起,极快地扫了江流川一眼,又落回屏幕。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秦岚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推着儿子转过一个弯,进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观景走廊。
这里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另一侧挂着一些罗德岛历史照片和干员们的合影。
晨光更盛了,透过玻璃洒在三人身上。
“怎么突然想听这个?”秦岚的声音轻柔下来。
“就是……想知道。”江流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好像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秦岚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让她整个人的轮廓在晨光中都柔和了几分。
“是在龙门。”
她开始说,声音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已久的故事,“中城区的中央广场,那天我抱着一大叠图纸,那是给客户做的建筑结构图,不过特别沉。
我急着去送,结果转角的时候没看路,砰一下,撞到一个人身上。”
轮椅停在观景窗边。
秦岚也停下来,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望向窗外,仿佛透过时间和空间,又看到了那一幕。
“图纸撒了一地,我慌得要死,赶紧蹲下来捡,然后他也蹲下来了,一句话不说,就帮我把文件一份份整理好。”
她的嘴角弯起,“我抬头想道歉,结果看到他……
他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多了,头发也没现在这么灰,穿一身特别合体的西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但是表情特别严肃,严肃得有点……好笑。”
江流川静静地听着,毯子下的手指微微松开。
“我把图纸接过来,特别不好意思,就想着怎么赔罪。
正好我包里有两个刚买的叉烧包,还热着,我就掏出一个塞给他。”
秦岚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我说,‘这个给你,东街老陈的叉烧包,龙门一绝!就当赔罪啦!’”
“他什么反应?”江流川忍不住问,因为他之前也经常去那里吃叉烧包,瓦伊凡大叔也经常给他带。
“他愣住了。”秦岚的笑意更深了,“就拿着那个包子,看看包子,又看看我,表情特别……困惑,好像这辈子没人给过他路边买的包子一样。”
观景走廊很安静,只有秦岚的声音轻轻回荡。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是来龙门考察一些老关系的,本来约了人,结果因为帮我捡图纸,迟到了半小时。”
她摇摇头,“他居然也没生气,就拿着那个包子走了,我以为这事就完了。”
“但没完?”江流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
“没完。”秦岚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烁着温暖的光,“三天后,我在办公室收到一个包裹,特别大的一个箱子,拆开一看——”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江流川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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