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罗切尼宫地下深处的保密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唯一的光源来自长桌尽头那块巨大的磨砂玻璃屏幕,上面投射着由“王冠”情报网汇总、经专业分析人员标注的东欧势力态势图。代表着苏联影响力的猩红色块,如同不可抗拒的岩浆,牢牢覆盖着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保加利亚,其边缘灼热地炙烤着罗马尼亚的边境线。而罗马尼亚的版图,则被一种略显不安的、试图保持独立的浅黄色填充,在这片猩红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孤立而醒目。
长桌两侧,坐着米哈伊一世最核心的几位顾问,以及“王冠”情报网的现任负责人,一位代号为“牧羊人”、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气氛压抑,只有“牧羊人”平稳而冷峻的汇报声在室内回荡。
“……综上所述,莫斯科方面的耐心正在迅速耗尽。”“牧羊人”用一根细长的金属教鞭,点在态势图上几个关键的节点,“我们在波兰格但斯克造船厂的内线确认,苏联驻军已进入三级战备,华沙条约组织联合武装部队司令部近期频繁举行图上推演,演习想定均包含‘恢复兄弟国家正常秩序’的科目。在匈牙利边境,他们的电子侦察活动强度增加了百分之三百,针对性极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凝重面孔,最终落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米哈伊一世身上。“克格勃在东欧地区的负责人,弗拉基米尔·克雷洛夫,上个月在索菲亚的一次秘密会议上明确表态:布加勒斯特的‘离心倾向’已经触及底线,必须予以‘纠正’。他们目前的主要障碍在于……”牧羊人”的教鞭移向罗马尼亚内部,“齐奥塞斯库同志日益膨胀的民族主义情绪,以及他控制下的、对我们同样充满警惕的安全机构。苏联人暂时还无法找到一个既能扳倒陛下您,又能确保齐奥塞斯库完全听话,并且不引发大规模动荡的完美方案。”
这就是当前僵局的核心。米哈伊一世的存在,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军队忠诚度,以及他在民众中无法被完全抹去的象征意义,构成了抵抗苏联直接干预的一道无形屏障。而齐奥塞斯库,这个依靠民族主义口号和党内权术上台的野心家,为了巩固个人权力,也在某种程度上需要维持对莫斯科的独立性姿态,尽管这种独立性充满了机会主义的算计。苏联人投鼠忌器,他们既厌恶米哈伊这个前君主、西方潜在的盟友,也无法完全信任和控制越发独断专行的齐奥塞斯库。
“我们就像走在一条横跨深渊的钢丝上,”一位资深外交顾问嗓音沙哑地开口,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左边是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北极熊,右边……则是盘踞在自家巢穴里,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毒蛇。”他意指齐奥塞斯库及其掌控的秘密警察(Securitate)。
米哈伊一世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长期处于高压下淬炼出的冷静。“毒蛇至少目前还在自己的巢穴里,而北极熊,已经将我们的院子视作了它的领地。”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齐奥塞斯库同志的民族主义表演,在客观上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尽管他的动机与我们截然不同。他现在还需要‘独立自主’这面旗帜来凝聚人心,稳固权力。这是我们目前能够利用,也必须利用的‘盾牌’。”
“但这块‘盾牌’本身也在腐蚀着我们立足的钢丝!”“牧羊人”语气尖锐地补充,“Securitate对我们的渗透从未停止。‘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虽然隐蔽,但近期我们有两名外围联络员失联,虽然及时切断了关联,但很难说没有引起怀疑。齐奥塞斯库不会容忍任何他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尤其是与陛下您关联的力量。”
另一个困境在于西方。米哈伊通过秘密渠道,不断向华盛顿和伦敦传递苏联可能进行干预的预警,并请求更实质性的支持。然而,回应总是外交辞令般的“密切关注”和“赞赏罗马尼亚维护主权的努力”。北约深陷越南战争的泥潭,国内反战情绪高涨,根本无力也无意在东方集团腹地,为了一个前君主国与苏联发生正面冲突。西方的支持,更多是停留在道义上和有限的情报交换上,如同一张远水难救近火的空头支票。
“我们是在孤军奋战,”米哈伊平静地陈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外部援助是渺茫的希望,但不能成为我们战略的基石。我们的根基,只能在国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稳定,仿佛在模拟他内心权衡的天平。“军队的情况?”
负责军事联络的顾问立刻回应:“总参谋部核心层,康斯坦丁内斯库将军等人,态度明确,效忠陛下。但中下层军官团……情况复杂。齐奥塞斯库通过政党系统、福利待遇和意识形态灌输,影响力在缓慢渗透。短期内,军队是可靠的;长期看,如果苏联真的兵临城下,而齐奥塞斯库以‘卫国’名义出面领导,局势可能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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