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为凡脸上那丝从容的微笑，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沙瑞金和高育良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精心引导他们走出的这一步棋。
“瑞金书记和育良书记的考虑非常周全，我完全赞同。”孟为凡声音洪亮，语气诚恳。
“改革越是向前推进，越要注重规范化和可持续性，防范化解风险确实是重中之重，这体现了省委对事业、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
他先是一顶高帽子送过去，让沙、高二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紧接着，孟为凡话锋一转：
“不过，我认为，我们看待风险，不能静态地看，更不能带着有罪推定的眼光去看！而应该用发展的、辩证的眼光去看待！”
高育良神色一凝，这不是他的词吗？孟为凡什么时候也学会他的法宝辩证法了？
孟为凡却不管那么多，继续说道：
“京州的实践，是在探索一条新路，过程中可能存在我们未曾预料的问题，这很正常。但关键是，这些问题是否可控？其带来的效益是否远大于风险？”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沙瑞金：“至于瑞金书记提到的审批速度和债务风险问题，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可能存在风险，就因噎废食，放弃追求更高的效率和更有竞争力的产业政策！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被时代抛弃的风险！”
孟为凡提高了音量，掷地有声：“所以，我完全支持成立联合调研组！而且，我建议，这个调研组的任务，不应该仅仅是给京州体检，更应该为我们汉东省的未来探探路！”
这是，孟为凡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我提议，此次调研，实行双轨对照调研’！调研组不仅要深入京州，全面审视其改革实践；同时，也要选取一个在发展速度、改革力度上相对平缓的典型地市，作为对照样本，进行同样深度的调研评估！”
“比如吕州，吕州工业基础雄厚，发展模式稳健，正好可以与京州的探索型模式形成鲜明对比和有益互补。”
“我们要通过这次双轨调研，科学地回答几个关键问题：在当前的竞争态势下，是京州这种效率优先、敢于突破的模式更能抓住机遇、引领发展？还是某些过于强调稳妥、流程繁琐的模式更能适应未来？不同的发展模式，其真实的行政成本、机会成本、以及对市场主体活力的激发程度，究竟孰高孰低？”
“我们要用详实的数据、客观的案例，进行一次全面的成本-收益分析！让事实告诉我们，汉东的未来，究竟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路径！”
此议一出，满座皆惊！
孟为凡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他不仅接住了沙、高扔过来的调查招式，反而借力打力，将调查的范围和性质彻底升级！
从单纯挑京州的刺，变成了对整个汉东省两种发展模式的大比武、大评议！
这就好比沙瑞金和高育良本想派个钦差去查京州的账，孟为凡却直接提议举办一场天下第一武道会，让京州和吕州这两种不同的发展理念当众PK！输赢胜负，由数据和事实说了算！
沙瑞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孟为凡这是要把他的吕州架在火上烤！
吕州固然基础好，但论及改革锐气和行政效率，怎么可能跟开了挂一样的京州相比？这种公开对比，简直就是让吕州去给京州当背景板、当反面教材！
高育良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怎么可能同意这种比武？
吕州是他的基本盘之一，也是他意志延伸的代表性地区。
一旦在调研中，吕州的官僚主义、效率低下等问题在数据对比下暴露，那他这个省委副书记极力颜面何存？这将直接动摇他的权威！
“这……这个提议，是否有些……过于激进了？”高育良抿了抿嘴说道。
“各地的实际情况不同，发展阶段也不同，简单对比，恐怕有失偏颇，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矛盾。”
“育良书记多虑了。”孟为凡立刻堵了回去，语气相当强硬。
“正是因为情况不同，才更需要对比研究！找出不同模式下的优劣得失，才能为全省各地的差异化发展提供精准的参考！这难道不是我们省委领导全省工作应有的科学态度吗？难道我们因为怕看到差距，就永远闭门造车、固步自封吗？”
他连续的反问，句句在理，站在了政策和学术的制高点上，让高育良哑口无言。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孟为凡这番大胆而精准的操作震撼了。
这是一种基于强大自信和清晰战略的阳谋！
他逼着沙瑞金和高育良，要么承认自己害怕真相、阻碍进步，要么就不得不接受这场对他们极为不利的公开赛。
沙瑞金内心天人交战。他明白，自己如果强行否决，就等于在全体常委面前承认自己心虚，承认自己的路线经不起检验。这对他一把手的威信是致命打击。可如果同意……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在几位原本中立、但被京州成绩和孟为凡气势所动的常委表态支持科学调研后，沙瑞金不得不艰难地、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为凡同志考虑得很全面。那就按这个思路办吧。调研组要客观、公正，拿出……嗯，拿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报告！”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政治威信碎裂的声音。
后续的发展，完全按照孟为凡的剧本进行。
联合调研组兵分两路，一路在京州，看到的是高效透明的政务、如火如荼的建设、信心满满的企业家；另一路在吕州，尽管刘开河的继任者竭力掩饰，但调研组还是深切感受到了审批流程的冗长、部门壁垒的森严、以及企业家们欲言又止的无奈。
调研报告虽然措辞严谨，但数据对比悬殊，结论不言而喻：京州模式在激发市场活力、吸引高端要素、抢占产业先机方面具有压倒性优势，其风险可控且效益巨大；而过于保守的吕州模式则存在错失机遇、活力不足的隐忧。
这份报告虽然没有公开，但在省委高层内部传阅后，引起了巨大反响。沙瑞金和高育良试图营造的稳妥共识，在真实数据面前，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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