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府的沉重气氛尚未散去,顾偃开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宫中最擅内科的御医诊脉后,也只是摇头,对着面色凝重的顾廷烨低声道:“侯爷,老侯爷这是多年沉疴,加上前番中毒损伤了根本,又经大火惊吓,心神俱耗……油尽灯枯之兆已现,老夫……无能为力了,怕是……就在这三日了。”
顾廷烨纵然心硬如铁,此刻也不免眼眶发热。
他挥手让御医退下,独自在父亲床前站了许久。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瘦骨嶙峋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生命正一点点从他体内流逝。
他深吸一口气,吩咐下去:“去请大公子、三公子过来。”
顾廷煜和顾廷炜很快赶到。
顾廷煜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父亲,神色复杂,有恨,有怨,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顾廷炜则双眼红肿,看向顾偃开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恨意和悲痛,若非侍卫拦着,他几乎要冲过去质问。
顾偃开似乎回光返照,精神好了些,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床前的三个儿子。
“廷煜……廷烨……廷炜……”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我……我这一生……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你们的母亲……”
他看向顾廷煜,眼中是深深的悔恨:“煜儿……爹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让你认贼作母多年……让你身子……拖垮至此……”
顾廷煜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顾偃开又看向满眼恨意的顾廷炜:“炜儿……爹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护住你娘……是爹的错……爹糊涂啊……”
他老泪纵横,“可你娘……她……她也做错了太多……爹没法子……”
“你没法子?你就是偏心!”
顾廷炜终于忍不住,哭着吼道,“你眼里只有大哥二哥!我娘为你,为这个家操持一辈子,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为什么不早点阻止她?为什么不给她一条活路?”
顾偃开被他吼得一阵急喘,脸色灰败。
顾廷烨上前一步,按住激动的顾廷炜,沉声道:“三弟!父亲面前,不得无礼!”
顾廷炜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无声流泪。
顾偃开喘匀了气,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看向顾廷烨:“廷烨……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示意旁边的老仆拿出早已备好的分家文书,“家产……按旧例……廷煜占大头……你袭爵……占侯府和祭田……廷炜……我也给他留了一份……够他……富足一生……你们……到底是兄弟……”
顾廷烨接过文书,看也没看,只沉声道:“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顾偃开似乎了却了最大的心事,气息愈发微弱。
他喃喃道:“白氏……大秦氏……我……我来寻你们……赔罪了……”声音渐低,最终归于沉寂。
“父亲!”
“爹!”
三声呼唤,带着不同的情绪,在室内回荡。
顾偃开,这位一生糊涂却也曾在沙场骁勇的宁远侯,终究在无尽的悔恨中,走完了他的人生。
澄园一片缟素,丧事由顾廷烨一力主持。
就在这忙乱之时,太后宫中的内侍前来传旨,召安宁县主即刻入宫。
明兰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跟着内侍走进了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太后端坐上位,穿着常服,神色看似温和,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臣妇顾盛氏,参见太后娘娘。”明兰依礼参拜。
“快起来吧,好孩子。”太后语气慈爱,“听闻宁远侯府接连变故,老侯爷又……唉,真是苦了你了。”
“劳太后娘娘挂心,是臣妇家中之不幸。”明兰垂眸应答,姿态恭谨。
太后叹了口气:“小秦氏……也是个没福气的。她生前与哀家还算投缘,时常入宫说话,没想到竟这般想不开……”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明兰身上,“说起来,她这一去,侯府中馈便都落到你肩上了。你年纪轻轻,又要操持丧事,又要打理偌大侯府,可还忙得过来?”
明兰心中警铃微作,太后这是在试探她,还是想借小秦氏之死做文章?
她恭敬回道:“回太后娘娘,府中尚有诸位嬷嬷帮衬,官人也多有扶持,臣妇虽愚钝,必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皇恩与侯府重托。”
太后点了点头,似是无意间提起:“哀家记得,小秦氏生前似乎提过,侯爷……哦,就是顾指挥使他,对先头那位白夫人所遗的嫁妆产业,颇为看重?如今这些,想必也是你在打理?”
明兰心头一凛,来了!太后果然提到了白氏的嫁妆!
她面上不动声色:“回娘娘,先婆母的嫁妆,官人一直命人妥善打理,账目清晰。臣妇入门后,官人亦将账册交予臣妇看过,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哦?是吗?”太后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哀家也是听了一耳朵,说是有些陈年旧账,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你也知道,这高门大户里,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糊涂账。你年轻,莫要被人蒙蔽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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