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正因为他是废物，正因为他在法庭上表现得那么狼狈，那么……他如果出事，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汉东黑恶势力利益集团这边杀人灭口。
但赵澍依旧要这么做，因为一个代表高层意志“钦差大臣”，即便再声名狼藉，在离开前被永远留在这里，定然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地震。
到时候，京城那边会怎么想？
沙瑞金还压得住局面吗？
让汉东容不下这个案子，移交到最高检去，将王天龙背后的老靠山拉下水，将祁同伟派系的对立面引入局，才是赵澍的真实目的！
“哼哼，王天龙也算废物利用了，你们做得干净点，用最可靠的人手。”
赵澍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您放心，都是好手，有境外实战经验，精于此道。”
“嗯，家伙和车都到位，钱已经打到海外账户了。事成之后，送你们走。如果失败……”
赵澍没有说完，但冰冷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白。”男人点头，“那法庭那边……”
“制造混乱，不需要真的冲进去，但要闹得足够大。”
赵澍掐灭烟蒂，眼神狠戾。
“我要让明天的法庭变成一出笑话，我要让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还有祁同伟，尤其是他，全都对我心生恐惧，既然我无法善终，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她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赵澍反复念叨：“祁同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满身血债的杀手头领，也难免咽下口唾沫，然后保证道：
“是。干净利落，不留尾巴，做完之后，我们立刻分散撤离，按备用路线出省，从南边口岸走。”
通讯断开。
赵澍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狰狞如鬼。
……
祁同伟的临时居所里，陆亦可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祁同伟找出来的男士睡衣。
她坐在客房的床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还有些微红。
刚才在浴室，看着镜子里穿着陌生男士睡衣的自己，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心跳有点快。
睡衣拿来时是新的，没拆封，但陆亦可总有种错觉：自己身上的是祁同伟穿过的睡衣。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胡思乱想。
不过陆亦可也没有自责，因为她知道，这是很正常的心理状态。
危机来临时，人们总会下意识转移注意力到其他让自己感到安心的地方，以缓解焦虑的情绪。
她很自然地好奇：那么，祁同伟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哪里呢？
擦干头发，她走到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
祁同伟还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
他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在打电话给沙瑞金之后，他又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赵刚：
“查王天龙明日离境航班信息，以及从住处到机场的可能路线。提醒机场安保方面，加强警戒，特别注意不明身份人员。通知陈海住处警卫力量加倍，任何人未经核实不得接近。”
陆亦可看了几秒，轻轻关上门。
“真是个铁人，还好有他顶着。”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过了大约半小时，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接着，主卧的门开了又关。
祁同伟也去休息了。
陆亦可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爬上床，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她能听到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甚至仿佛能隐约听到隔壁主卧，祁同伟轻微走动的声响。
这个夜晚，似乎和以往任何一个加班的夜晚都不同，又似乎没什么不同。
她和祁同伟，隔着一堵墙，各自躺在不同的床上。
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法庭上他从容应对王天龙压迫时的挺拔身影，他轻轻拍自己肩膀说“交给他”的样子，晚餐时他给自己夹菜时自然的动作，刚才他发现自己他时那声无奈的轻笑，以及最后他谈及危险时眼神里的凝重和关切……
还有更早以前，他在孤鹰岭之后受伤，苍白却坚毅的样子。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种沉甸甸的、却并不让人讨厌的安心感。
有他在，好像再大的风浪，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个念头让陆亦可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淹没。
明天，还有最后，也可能是最艰难的一战。
她必须休息。
但睡得并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法庭上侯亮平狰狞的脸，一会儿是赵澍阴冷的笑声，一会儿又是祁同伟浑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
“不！”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光洁的额头上布满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微弱的路灯光芒。
看了下时间，才睡了半小时。
她深呼吸几次，平复剧烈的心跳。
梦境带来的恐惧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第四天庭审，将要在几个小时后开启。
侯亮平会被押上被告席，接受最终的质证和辩论。
陈海会出庭作证，做被告的盾牌和指向控方的利剑。
祁同伟会进行最后的陈述，那将是他洗清二十年冤屈的关键时刻。
而赵澍……那个女人会怎么做？
陆亦可想起祁同伟晚上的担忧，心里不禁一紧。
她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外面的街道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两辆环卫车缓缓驶过。
但在那些阴影里，她隐约能看到一些车辆的轮廓。
是安保人员，他们像黑夜中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守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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