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雨势,抽打着河谷里的一切。
沈川没有待在温暖的中军大帐。他披上油布制成的雨披,在亲卫的簇拥下再次来到水坝。
火把在暴雨中摇曳不定,光线昏黄而破碎。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原本墨绿色的水库水面在暴雨的击打下沸腾般翻滚,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坝体迎水面的标尺刻度,正被一寸寸淹没。
上游河道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无数条溪流、沟壑汇集而来的山洪正涌入水库。
“国公爷!水位已超过安全标线一尺!”
负责监测的工兵嘶声喊道,风雨几乎将他的声音吞没。
虞向荣浑身湿透地跑来:“闸门绞盘检查完毕,三十名壮汉随时可以开闸,
爆破点已埋设完毕,引信做了防水处理!”
沈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冰冷刺骨。
他抬头望天,乌云低垂如铁幕,雨势毫无减弱迹象。
又低头看水,水库水面距离坝顶已不足五尺,而上涨的速度还在加快。
“再等等。”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平静。
“让水再蓄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暴雨如注,没有片刻停歇。
水库变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巨人,坝体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工兵们用木杠和绳索加固关键部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土木结构的水坝已接近承载极限。
丑时三刻,水位距离坝顶仅剩三尺。
狂暴的洪水拍打着坝体,溅起的水花高达数丈。
一些填充的草袋被冲走,露出下面松动的碎石。
“国公爷!不能再等了!”
虞向荣急道。
“坝体开始渗水,下游面已出现三处管涌。”
沈川终于点头:“传令,下游所有人员撤离河岸,炮队准备,骑兵上马!”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开闸!”
“开闸——”
命令通过层层传递,在风雨中回荡。
坝顶,三十名赤着上身的壮汉同时推动巨大的绞盘。
铁链哗啦啦绷紧,带动水下闸门的机关。
起初很慢,很艰难——水压太大了。
汉子们脖颈青筋暴起,脚蹬在湿滑的木板上,喊着号子一寸寸推动。
“一、二、推——!”
“一、二、推——!”
终于,闸门松动了。先是缝隙,然后扩大。
浑浊的洪水如同找到宣泄口的猛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发出骇人的嘶吼。
“再加把劲!全开!”
虞向荣亲自加入推动绞盘的队伍。
更多的壮汉冲上来。
在数十人的合力下,闸门被完全提起。
那一刻,天崩地裂。
积蓄了整整十一日的洪水,叠加暴雨汇入的山洪,化作一道高达三丈的水墙,咆哮着冲出闸门。
那不是水流,那是移动的山峦,是怒吼的巨龙。
万吨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扑向下游河道,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岸边的巨石被卷起翻滚,河床在恐怖的冲刷下瞬间改道。
站在坝上的众人感到脚下剧烈震动,仿佛大地在颤抖。
洪水奔腾的轰鸣盖过了暴雨声,盖过了一切声响,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旋律。
沈川死死抓住护栏,看着这壮观而恐怖的一幕。
人力与天时结合,竟能催生出如此毁灭性的力量。
洪水沿着河道疾驰。
五里路程,对于这道水墙而言不过片刻之间。
萨玛尔要塞。
暴雨中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了望塔上的哨兵裹着湿透的毛毯,昏昏欲睡。
墙后的哥萨克和土着们挤在漏雨的窝棚里,咒骂着天气,为最后一点发霉的面包争吵。
存粮已于昨日告罄,伤员在饥饿和寒冷中陆续死去,绝望如同瘟疫蔓延。
瓦夫特指挥官站在自己漏雨的木屋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七天前,他拒绝了最后的投降通牒。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也许该接受那些东方人的条件,至少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什么声音?”
瓦夫特皱起眉头。
了望塔上的哨兵最先发现异常。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望向北方河道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白花花的一片……
下一刻,他看清了。
那不是什么东西在移动,那是河本身站起来了!
“山洪,是山洪,哦,上帝啊——”
哨兵的尖叫声撕裂雨夜。
太迟了。
高达三丈的水墙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出河道,狠狠撞在萨玛尔要塞北侧和东侧的崖岸上。
第一波冲击就将岸边的泥土、石块大片大片撕碎、卷走。
建在崖岸边缘的一座了望塔在洪水中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塌,上面的哨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没。
“上帝啊!”
瓦夫特冲出门外,看到的是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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