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小圣贤庄再次迎来扶苏一行。
明伦堂外的演武场已布置妥当。
青石铺就的广场方圆三十丈，四周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广场两侧设有观战席，儒家弟子列坐于左，扶苏与随行人员居右。
今日是武比。
伏念、颜路、张良三人立于场中，皆着儒衫，却已束袖扎腰，显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们的对手尚未到场。
扶苏坐于主位观战席，侧首对身旁的杨戬道：“今日比试，先生可要一观？”
杨戬目光扫过场中，淡淡道：“无甚兴趣。”
他起身，对侍立一旁的伏念道：“伏念先生，听闻小圣贤庄藏书阁藏书万卷，不知杨某可否借阅一二？”
伏念略一迟疑。
藏书阁乃儒家重地，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但眼前之人身份特殊，不仅是长公子座上宾，更是“天下第一”杨戬。
拒绝？恐失礼数；应允？又违门规。
沉吟片刻，伏念道：“先生既欲观书，伏念自当允准。只是藏书阁内典籍众多，恐需有人引路。”
“不必引路。”杨戬道，“杨某自行观看即可。”
伏念想了想，终是点头：“既如此，子思，你带杨先生去藏书阁，告知守阁长老，杨先生可随意观阅。”
一名年轻弟子应声出列，正是昨日辩经的子思。他执礼道：“杨先生请随我来。”
杨戬微微颔首，随子思离场。
焰灵姬与嬴子月对视一眼，留在场外观战。
晓梦静立扶苏身侧，面色平静，仿佛今日的比试与她无关，尽管她将是道家一方的出战者之一。
…………
藏书阁位于小圣贤庄深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构楼阁。阁外古柏参天，环境清幽，与演武场的肃杀截然不同。
子思引杨戬至阁前，对守门的老者低声交代几句。老者看了杨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让开道路。
“杨先生请自便，弟子需回演武场复命。”子思行礼告退。
杨戬踏入藏书阁。
阁内空间开阔，高约五丈，三层通顶。
四壁皆是一排排书架，以紫檀木制成，上面整齐码放着竹简、帛书、乃至部分纸质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樟木气息。
一层多是经史子集常见典籍，杨戬扫了一眼，便径直登上二层。
二层所藏更为珍贵，多是儒家先贤的注解、手稿，以及诸子百家的一些重要着作。杨戬缓步走过书架，目光扫过一卷卷书名，偶尔抽出一卷，翻阅片刻，又放回原处。
当他走到二层深处时，忽然停步。
那一排书架上，摆放的多是先秦古简，其中不少竹简已色泽深暗，显然年代久远。
杨戬伸手取下一卷，竹简上的文字并非小篆，而是更古老的钟鼎文。
他展开竹简，静静阅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阁下对古文字也有研究？”
杨戬转身。
说话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朴素的深灰色儒衫，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透着睿智。
他站在三丈外的书架旁，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却又像是刚刚到来。
最让杨戬留意的是，这老者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非内力，非真气，而是一种以文养气、以心蕴神的独特气息。
那气息沉凝如岳，浩瀚如海，竟已隐隐触及此界修行之道的某种极限。
“略知一二。”杨戬平静回答。
老者缓步走近，在距离杨戬一丈处停下，执了一个儒生礼：“老朽荀况，忝为儒家一介教书先生。敢问阁下是？”
荀子。
儒家当今辈分最高、学问最深者，虽不在三位当家之列，却是小圣贤庄真正的底蕴所在。
杨戬还了一礼：“杨戬。”
荀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原来是杨先生。老朽久居阁中，孤陋寡闻，失敬了。”
他说话时，周身那股文气悄然涌动，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之地。
那是一种温和的试探以文载道，以气观心。
在这股文气笼罩下，常人会不由自主地放松心神，甚至生出倾诉、臣服之意。
若是心志不坚者，恐怕连隐藏的秘密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流露。
然而杨戬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荀子的文气触及他身前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被抵挡，不是被驱散，而是仿佛根本就不存在可以施加影响的对象。
杨戬看着荀子，忽然开口：
“以文入道，养气蕴神。你能走到这个境界，足以与道家北冥子相提并论了。”
荀子心中剧震。
他周身的文气骤然一滞，随即缓缓收敛。老者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北冥子，道家天宗前掌门，此界修行界的泰山北斗，据说已触及天人极限。
荀子自问以文入道百年，养就一身浩然之气，确实已至“与天地参”的境界，但此事从未与人言说，更未与北冥子比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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