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看看能不能摸进去。”
天黑了。
牛首山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
无尘和林承启再次来到庵堂附近。
庵堂很小,就三间屋,一圈矮墙。
里面黑着灯,静悄悄的。
他们绕到庵堂后墙。
墙不高,两人轻轻一翻就过去了。
落地无声,蹲在阴影里观察。
正屋门关着,西厢房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还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无尘示意林承启留在原地,自己悄步挪到西厢窗下。
窗纸旧了,有破洞。
她凑近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三个老太监围坐在一张小桌边,桌上摊着些纸,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模型,像是什么建筑的一部分。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的老太监,声音沙哑:
“……这处机括,当初少师改了三回。第一回用的是铁簧,声音太大;第二回换成牛筋,又不经久;最后定了用铜丝绞簧,动静小,也耐久。”
另一个胖些的老太监点头,指着模型上一处:
“这儿,莲瓣的顺序不能错。错了,不但门不开,还会带响铃。”
第三个老太监最老,头发全白了,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颤:
“说这些……还有啥用。咱们都在这儿了,带进棺材的事。”
瘦高个叹口气:“是不该说。可郑公公今儿问起,咱们总得……”
“郑公公问,是郑公公的事。”
最老的那个打断他,“咱们应了差事,领了银子,就该把嘴闭上。少师把咱们安置在这儿,是恩典,也是规矩。坏了规矩,没好下场。”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胖太监说:
“老哥说得对。咱们啊,就是把事儿烂在肚子里,带走了,也就清净了。”
瘦高个点点头,不再说话。
三人静静坐着,看着桌上的模型和纸,像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窗外的无尘,心里却翻腾起来。
机括、莲瓣顺序、铜丝绞簧……这些词,她听着耳熟。
姚广孝地宫的机关,怕不就是这些?
她屏住呼吸,继续听。
过了一会儿,最老的那个太监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旧木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是几卷发黄的纸。
“这些……是当初的草图。”
老太监的声音放低了说,
“少师吩咐过,不能留。我想着……烧了可惜,就藏下了。这些年,没敢拿出来。”
瘦高个和胖太监都紧张起来:
“你糊涂!这要让人知道……”
“没人知道。”
老太监说,“就咱们三个,还有郑公公今儿问了一句。我想着……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这东西,烧了吧。烧了,干净。”
他说着,拿起一页纸,凑到油灯上。
纸角燃起来,火苗跳跃。
无尘在窗外看着,心里急。
草图就在眼前,若是烧了,线索就断了。
她得想法子拿到。
正琢磨着怎么动手,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庵堂另一侧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衣角擦过树叶。
无尘立刻僵住,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很淡,树影婆娑。
等了一会儿,那阴影里又动了。
这次她看清楚了,是个人影,贴着墙根,正慢慢往西厢这边挪。
那人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身形……无尘太熟悉了。
陈玄理。
他也在这儿。
什么时候来的?
跟了他们一路,还是早就埋伏在这儿?
无尘心里一紧,身子往窗下的阴影里缩了缩。
陈玄理显然也是冲着草图来的。
他现在不动手,是在等什么?
等老太监们睡下?还是等她把草图弄到手,再半路截胡?
屋里,火苗还在纸上跳。
瘦高个忽然伸手拦住:
“等等。”
“怎么?”
“烧了是干净。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少师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问起来,咱们拿啥说?”
老太监愣了下:
“少师自己画的,能记不住?”
“少师年纪也大了。”
瘦高个说,“有些细节,怕是也模糊。咱们留着,不给人看,就咱们知道。万一……有个万一,也算对得起少师当年的信任。”
三个老太监互相看看,都不说话了。
火苗还在纸上跳,快要烧到手指,胖太监赶紧吹灭了。
最老的那个叹口气,把纸卷重新包好,放回木箱,锁上。
“那就留着。但说好了,这事,到死不能往外说一个字。”
“知道。”
油灯吹灭了。
屋里安静下来,很快传来均匀的鼾声。
窗外的无尘没动。
另一侧的陈玄理也没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移到中天,庵堂里外一片寂静。
终于,陈玄理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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