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是否会介意拥有一个白发红瞳的妻子和女儿?
思绪在这一瞬间被拉扯开来。
镜流刚来这里的时候,样子远比现在更要接近那个游戏里的形象,白发如雪,红瞳凛然,带着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疏离。
那时,虽然知道她的来历成谜、力量消失、处境茫然,自己也在笨拙又竭力地帮她适应,但心底深处,对“镜流”这个存在的本身,是存在着一种本能的“敬畏”的。
那并非恐惧,更像是对某种超越日常认知,又极具冲击力事物的谨慎和某种距离感。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身份,也没有户口,像一抹随时可能消散的幻影。
他满脑子想的,是要怎么才能把她藏好,怎么才能让她在这个世界里安全地待下去,怎么才能解决那些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
哪有功夫,换句话说,自己哪有资格去细想在意不在意她的白发红瞳?
她人能留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和奢望了。
他人的看法?
他自己的看法?
在那份强烈的想要她留下来的愿望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后来呢?
后来,白发逐渐变为了黑发,身份和户口也在辗转努力过后终于得到了解决。
她逐渐从一个需要被小心藏匿,需要谨慎对待的“异乡客”,一点点地学习,一点点地改变,一点点地融入。
她学会了打游戏赚钱,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折磨”自己,学会了依赖,也学会了微笑。
那个符号般的镜流,渐渐变成了会因为他醉酒晚归而蹙眉,会认真研究新菜谱,会抱着女儿轻声哼歌的柳静流。
他的女朋友,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当柳静流这个身份越来越扎实,当她的喜怒哀乐越来越鲜活地展现在他面前,当他越来越确信她不会突然消失,那份最初带着距离感的“敬畏”,早已被更深厚复杂的情感所覆盖。
是爱恋,是疼惜,是习惯,是灵魂契合的安稳,是此生相依的确定。
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他的爱人,她的白发红瞳,是她的一部分,寻常又特别。
至于早柚……
唐七叶的思绪停在这里。
早柚出生时,当他看到女儿那头几乎与她母亲曾经如出一辙的银白胎发和纯净红瞳时,心里首先涌起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惊喜和感动。
这是他和镜流的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早柚展现出来与其他寻常孩子的“不同”,而对她的到来,对她的存在,有过半分的迟疑和芥蒂。
那是他和镜流的女儿,是他们的珍宝。
她的白发红瞳,同样也是她独一无二的印记,是连接她与母亲的特别纽带。
无论如何,他都会爱她,护她,这是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所以,自己在意吗?
唐七叶放下毛巾,看着眼前正在耐心等待他回答的镜流。
她的长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上,发根处银白与墨黑自然交织,映着她沉静的面容和清澈的红瞳。
她就这样站着,洗去铅华,褪去所有外界可能赋予的标签或想象,只是他的妻子,早柚的母亲。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温暖又笃定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镜流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动作自然,带着熟悉的亲昵。
“我说我从来没有过,你信吗,镜流老师?”
镜流被他揽着,微微仰头看着他,红瞳里映着他的脸,眼底有一丝细微的波动,但语气依旧平静。
“不信。”
唐七叶笑了笑,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而拿起台面上的吹风机,重新插上电源,打开。
暖风再次嗡鸣起来。
“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用手轻轻拨弄着她的长发,让暖风均匀地吹过还湿润的发丝。
“我那时候,整天担心的……是你会离开。”
他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需要稍微提高,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直接。
“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咱们俩一起摸索,一起磨合。你学东西那么快,适应能力又那么强,我一边高兴,一边又忍不住害怕。”
他顿了顿,手指穿过她的发间。
“我怕你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能够独立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之后,就会发现,其实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然后……你就会走,会离开。”
“所以,我哪有时间去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你的头发,你的眼睛?”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回忆带来的涩然,但更多的是如今回顾时的释然。
“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怎么骗你留下来,怎么让你觉得这里有值得留下的东西……包括我这个人。”
吹风机继续嗡嗡响着,暖风拂动两人的发丝。
镜流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帮自己吹头发,红瞳一直看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