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天鹅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凝视着她那如同教堂玻璃彩窗般斑斓瑰美的眸子，叶苍呼吸一滞，神色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黑天鹅小姐，你是……模因生命没错吧？”
黑天鹅面露诧异之色，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是的，成为忆者的代价，便是用尽自己的一生去收集记忆……并为此放弃肉身、接受自我的异变。”
叶苍的表情愈发精彩起来，再次问道：“那……模因生命也会怀孕吗？”
“应该……不、不会吧？”
黑天鹅也是成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理论上来说，模因生命没有实体，甚至不能称之为正常的生命形态，不存在有“怀孕”这种生物学上的概念。
顶多是“自我复制”或者“病毒式传播”。
——在叶苍以往的认知中，也是这么以为的。
但，就在刚刚与黑天鹅对视的一瞬，他竟然清楚地在对方体内察觉到了【殖育】之卵的存在！
不是吧，连模因生命都不放过？
果然，他还是低估了【殖育】这一诡道的可怕程度，简直堪称概念神！
他甚至有了一种奇妙的想法，如果这【殖育】真和他想的一样的话……没准连智械和电子生命都能一视同仁。
当然，这个大胆的想法，只有等回到现实之后，再做实验了。
留意到了叶苍的神色变化，黑天鹅悚然一惊，迅速将意识集中在了自己体内，很快便找到了一颗以模因形态存在的【殖育】之卵。
这颗模因之卵的气息太隐蔽了，如果不是叶苍突然蹦出的两个问题，她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便已经中招！
甚至，如果不是刻意地在自己的体内搜索，在“卵”被激活之前，她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留意不到它的存在。
这……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
黑天鹅第一次意识到了眼前青年的可怕，默默后退一步，而后迅速将那颗模因之卵灭杀。
“叶苍先生，虽然我擅自窥探你的记忆有些不太礼貌……”
她神色凝重，犹豫着开口道：“但，你这擅自让一位淑女怀孕的做法……未免也太不礼貌了吧？”
“抱歉，这是被动技能，不是我能控制的。”
叶苍也知道自己理亏，索性压低嗓音，多解释了两句：“而且卵在没激活之前，顶多算是你体内的一个细胞，没有其他影响——我每隔一段时间会让它们自我溶解一次。”
“但，就像你见到的这样，就算我把它们全部溶解了，过不了多久，你们体内又会诞生新的卵。”
“这可真是……有些下流的能力呢。”
黑天鹅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毕竟这不是叶苍能控制的事情。
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她能分辨出眼前青年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谎言。
而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宾客，一脸震惊地开口道：“也就是说，这里所有的宾客……”
“不只是这里。”
叶苍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说辞：“而是整个匹诺康尼。”
黑天鹅：“……”
好吧，虽然依旧震惊，但现在的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原本她和其他「流光忆庭」的忆者一起收集了十二时刻梦境中的无数记忆碎片，大致还原出了那场神战之中的全部细节——她以为自己对眼前的青年已经足够了解。
没想到即便如此，她所知晓的记忆也不过是对方能力中的冰山一角。
至于先前尝试着窥探叶苍的记忆，她都没来得及动手，求生的本能就已经先一步阻止了她……只因为她在叶苍身上，看到了那位巡海游侠“黄泉”的影子。
——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有些人的过去，是无声的血海，填满了溺亡者的尸骸。
她曾差点溺死在那位【虚无】令使的记忆之中，而在她看来，叶苍的记忆比黄泉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没来得及开始触碰，就仿佛听到了众神与众生的哀嚎……于那诡厄的黄昏之下。
有了黄泉前车之鉴，这次她很谨慎。
也正是因为她的谨慎，救了自己一命。
毕竟，连叶苍自己都不知道，在他记忆的最深处，那被【高维俯视者】镇压的无数残破的意识废墟之中……
堆满了已故星神扭曲的执念、诡厄之神疯狂的呓语，以及那残余在【诡道】之中的无数驳杂意识。
不开玩笑，星神之下，谁看谁死。
就在黑天鹅愣神思考的工夫，叶苍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但他毕竟是搜索行动的发起人，不可能就这么不打招呼直接离开，不然毫无疑问，整个宴会大厅都将陷入混乱。
所以，尽管不太乐意，他还是主动拿起话筒，公布了最新的情况进展——
“女士们、先生们——”
他面带微笑，依旧是一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朗声开口道：“危机解除！尽情欢呼吧！”
“……”
宴会现场短暂地沉寂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众人喜极而泣，用力嘶吼、呐喊，分享、释放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叶苍则转身将话筒递给了匆忙赶来的知更鸟，悄然离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叶苍先生，谐乐大典还没结束，您要不要……”
知更鸟呆呆看着黑衣青年离去的背影，试图开口挽留。
但她的话音尚未落定，后者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不必了，我的‘谐乐大典’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属于你们的‘谐乐大典’了。”
“对了——”
叶苍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朝盛装出席的天环族少女使了个眼色，轻笑道：“今天的你，很耀眼，光彩夺目，尽情享受庆典吧！”
“另外，这次能够解决危机，都是阿星和大家的功劳，一会儿记得好好表扬她！”
说完，黑衣青年身形一晃，就这么从容地走进了无星的夜色之中。
身上那并不华丽的朴素礼服与天边浓墨般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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