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粤海城南的苏家绣楼,雕花的木窗棂爬满了牵牛花,二楼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黄铜镜,镜面被岁月蒙上了层昏黄,镜缘的缠枝牡丹纹里,嵌着几粒细小的红宝石,其中一粒的位置,与绣楼墙角的砖雕牡丹花心完全对应。陈晓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楼梯扶手的雕花里,卡着半片绣针,针尖的锈迹与铜镜背面的铜绿如出一辙,扶手末端的球形雕饰上,刻着个极小的“苏”字,与铜镜的款识一致。
“这铜镜邪门得很。”绣楼看守人苏婆婆正用细布擦拭着镜面,布面划过铜锈,发出“沙沙”的轻响,“上个月整理绣品时,从樟木箱的夹层里翻出这面镜,当晚就梦见个穿绣花鞋的女子,举着铜镜对我喊‘绣样要被偷了,快把真迹藏好’,醒来时发现铜镜的背面被人转动过,镜钮的凹槽里,卡着几缕丝线,拼起来像‘藏绣’二字,绣楼的衣柜被人翻乱,里面的旧绣品散落一地,其中块绣帕的针脚,与铜镜的牡丹纹走向完全吻合。”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个锦袋,打开时,一股混合着铜锈与丝线的气息扑面而来。袋中的铜镜面直径约八寸,镜背的牡丹纹能拆卸重组,不同的花瓣组合对应不同的暗格位置——则是“照影铜镜”,牡丹全开时指向衣柜暗格,半开时指向床底暗格,含苞时指向墙壁暗格,明面上是梳妆用具,实则是藏匿珍贵绣品的标记工具。
“这女子是你祖母?”陈晓明指着镜缘内侧的“婉”字,“楼志记载,1920年,苏家绣楼的绣娘苏婉娘为保护祖传的宫廷绣样,将绣样藏于绣楼秘格,用这面铜镜作为启闭机关,她在镜背的牡丹纹里藏了开启密码,后来在一次土匪劫掠时,为掩护藏在秘格里的绣样,故意将普通绣品扔出窗外,自己却被土匪打伤,落下病根,不久后病逝,传说她把绣样的分类图藏在了铜镜的夹层里,用绣楼的绣品做标记。”
苏婆婆的细布突然从手中滑落,铜镜掉在梳妆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我祖母确实叫苏婉娘,”她声音发颤,“我母亲说祖母是‘绣仙’,专在丝线的纹路里藏巧思,1920年深秋的那场劫掠后,绣楼的秘格就再没人能打开,有人说绣样被抢走了,有人说祖母的丫鬟带着铜镜的钥匙跑了,只有这面铜镜,每年绣品展时都会被人摆在梳妆台上,像在等谁来照影。”
绣楼的衣柜门板上,有块雕花木板的颜色比周围深,板上的牡丹图案与铜镜的镜背纹饰完全吻合。陈晓明将铜镜的牡丹纹拼成全开的形状,对准木板中央的花心,木板突然发出“咔嗒”的轻响,向内凹陷,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浓烈的樟脑与丝线混合的气息涌出来,洞口的木壁上,刻着幅简易的绣楼结构图,图上的三个秘格与铜镜的牡丹状态对应。
(二)
洞口仅容一人伸手探入,陈晓明取出里面的木盒,打开后发现是几卷泛黄的绣样,其中一卷《百鸟朝凤》的边缘,贴着张薄纸,纸上用胭脂写着绣诀:“全开牡丹藏凤绣,半开芍药藏龙纹,含苞月季藏花鸟。”与铜镜的牡丹状态、秘格的绣品分类完全对应。
将铜镜的牡丹纹调成半开状,陈晓明俯身查看床底,果然在床板的夹层里找到个竹篮,篮中的《龙凤呈祥》绣样用防潮纸包裹,纸角的针脚绣着与铜镜相同的“婉”字,与楼志记载的“苏家镇楼之宝”完全一致。再将牡丹纹调成含苞状,墙壁上的挂画突然松动,露出个更小的暗格,里面的《四季花鸟》绣样针法细腻,显然是苏婉娘的亲笔。
“这是‘花绣传艺’!”苏婆婆捧着绣样,指腹抚过针脚,“我母亲说过,祖母在绣楼的梁柱上刻着‘一镜三格’的道理:铜镜照的是人影,更是匠心;绣样藏的是纹样,更是手艺——你看这《百鸟朝凤》的配色,用的是祖母独创的‘五色晕染法’,每根丝线都要染三遍,这手艺现在已经快失传了!”
绣楼的梳妆台抽屉底层,藏着个檀木盒,盒内是苏婉娘的绣谱,谱上的字迹虽已褪色,但关键处的针法图解依然清晰:“民国九年十月十六,土匪再扰,已将绣样分藏三格,取样需以铜镜照特定绣品,镜中影现花纹,按纹转动镜钮,秘格自开。后世见此谱者,当知绣非仅女红,是传家之技;楼非仅闺阁,是守艺之所。”
按照绣谱的指引,陈晓明用铜镜照向《百鸟朝凤》的绣样,镜中果然浮现出隐藏的凤纹,按凤纹的尾羽走向转动镜钮,衣柜暗格的第二层突然弹出,里面的《孔雀开屏》绣样上,还别着苏婉娘当年使用的银针,针尾的珠饰与铜镜的红宝石同色。
“祖母没白死!”苏婆婆的眼泪滴在绣谱上,晕开了胭脂的字迹,“绣谱里说她‘被打伤’,其实是故意示弱让土匪放松警惕,丫鬟趁乱把最珍贵的绣样藏进墙壁暗格,这铜镜的花纹密码,是故意留给后人的传艺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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