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校园里的梧桐叶大片大片地染上金黄，随风飘落，铺满了小道。大四上学期的时光，就在这绚烂与凋零的交织中，悄然滑过中期。招聘会的喧嚣、保研结果的落定、出国申请材料的投递……种种喧嚣过后，空气中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为具体的、等待与抉择的凝重。
苏念薇已经向几所心仪的海外院校提交了申请，如同将精心准备的航船送入了茫茫大海，剩下的便是等待彼岸的回音。同时，作为备选，她也并未完全放弃国内的机会，参加了几场大型翻译公司的笔试。江屿则彻底融入了准博士生的角色，在实验室和课堂之间忙碌，为自己的学术生涯奠定着最初的基础。
一个周六的下午，念薇独自在图书馆准备一场重要的线上笔试。这是一家业内顶尖的翻译公司，职位竞争异常激烈。她全神贯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在有限的时间内给出最完美的答案。然而，一道结合了最新科技动态与复杂文化背景的翻译题让她卡了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焦虑感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江屿的视频邀请。她皱了皱眉，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但看着那持续闪烁的头像，一种莫名的不安促使她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最小化了考试界面。
屏幕那端的江屿，背景是实验室的休息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
“喂？”念薇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在笔试，很急，怎么了？”
江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你先考。考完再说。”
“你到底怎么了？”念薇的心揪紧了，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真没事，就是……刚跟导师聊完，有点……累。”江屿的语气故作轻松，但那抹沉重却挥之不去，“你快去考试，别管我。加油！”
他不等她再问，便匆匆挂断了视频。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念薇看着屏幕上倒计时不断减少的笔试界面，心里乱成一团。江屿肯定遇到了什么事，而且不是小事。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重新投入到答题中，但效率明显受到了影响。
笔试一结束，念薇立刻冲出图书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回拨给江屿。这一次，他接得很慢。
“考完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
“考完了。你到底怎么了？别瞒着我。”念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屿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导师今天找我，给了我一个机会。”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是一个联合培养项目，合作方在国外，领域非常前沿，但……时间很长，至少要在那边待两年。”
念薇的心猛地一沉。联合培养，国外，两年。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比普通博士生涯更长的分离，更遥远的距离。
“你……怎么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很矛盾。”江屿坦诚道，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学术上，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接触到最顶尖的资源和导师。但是……两年，太久了。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想到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念薇完全明白。在他们刚刚经历了关于她可能出国的讨论，刚刚坚定了彼此支持对方追梦的决心后，现实却以一种更具冲击力的方式，将类似的难题抛回给了他们，只是这次，角色互换了。
“你怕吗？”念薇轻声问。
“我怕。”江屿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我怕距离和时间会改变什么，我怕……会错过你生命中重要的时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一刻，念薇忽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抉择的重量”。这重量不仅压在他的肩上，也同样压在她的心上。她想起自己决定申请国外院校时，他那毫无保留的支持。现在，轮到他面临类似的选择了。
图书馆外的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念薇握紧了手机，仿佛能透过电波，感受到他彼端的挣扎。
“江屿，”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你还记得夏天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江屿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你说，重要的不是我们之间隔了多远，而是我们是不是都在朝着自己认定的、更好的方向前进。”念薇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当时的话，“你说，如果我觉得出国深造能让我走得更远，那就去。你相信我，无论在哪里，我们最终都能在‘高处’汇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把这些话还给你。如果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是那个‘更好的方向’，是能让你在学术上走得更远的阶梯，那你就应该去。不要因为我，因为担心距离，而放弃。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寂静，然后，传来江屿一声如释重负的、深深的呼吸。
“念薇……”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沉重的压抑感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动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念薇的嘴角微微上扬，尽管眼眶有些发热，“要成为彼此的动力，而不是牵绊。你的星辰大海，也有我的一份期待。”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这个关于远方与分离的沉重话题，在这个下午，被他们用同样的信念和勇气，再次接住并化解。抉择的重量依然存在，但因为他们紧握的双手和相通的心，这重量，便成了推动他们飞向更高处的、沉甸甸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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