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开始带上初夏的暖意，吹过教室敞开的窗户，翻动着书页，也悄然拨动着少年少女们的心事。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数字日益减小，像不断敲响的警钟。在无穷尽的试卷和复习提纲之外，一个更具体、也更关乎未来的话题，开始悄然在班级里蔓延——高考志愿。
课间休息时，不再是清一色的补眠或刷题，三五成群的同学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虽低，却透着兴奋与迷茫。 “你想报哪里？” “我妈让我报师范，说稳定。” “我想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机会多。” “我这个分数，不知道能不能摸到XX大学的边……”
空气里，除了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似乎又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憧憬和不确定性的焦灼。
这天午休，念薇和江屿依旧在图书馆他们的固定座位复习。做完一套英语模拟卷，念薇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的表格和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
江屿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笔尖顿了一下：“在看志愿了？”
“嗯，”念薇点点头，声音轻轻的，“老师让最近可以开始考虑了，和家长也多沟通。”她抽出一张草稿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列了几个学校的名字和专业，后面标注着往年的大致录取分数线和排名。“有点……难选。”
她的目光在其中“B市外国语大学”和“本市师范大学”之间徘徊。前者是她向往已久的学府，专业优势明显，但距离远，录取分数也更高，风险不小。后者更稳妥，离家近，但似乎少了一点挑战和向往。
江屿放下笔，很自然地把椅子挪近了些，看向她列出的清单：“B外？你想学语言？”
“嗯，”念薇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黯淡，“就是分数有点高，怕够不着。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离家也太远了。”
江屿沉默地看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学校的名字，眼神有些复杂。他自己的目标其实很明确，以他的成绩和体育特长，冲击本省最好的综合性大学A大把握很大，A大的理工科实力强劲，也符合他的兴趣和发展方向。而念薇心仪的B外，却在遥远的北方。
距离。这个词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横亘在眼前，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你呢？”念薇抬起头，看向他，“你应该……是A大吧？”这是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A大是本省学子的梦想学府，也是江屿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
“嗯。”江屿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大概吧。”他拿过念薇手里的招生简章，翻到A大那一页，手指点在一个专业上：“这个，或者这个，都还行。”都是A大热门的工科专业。
然后，他的手指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往后翻了几页，停在一个不那么起眼的专业上——A大的“编辑出版学”，属于文科学院，分数线相对低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念薇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看懂了那片刻停顿里未尽的含义。他在看A大有没有适合她的、分数线她可能够得上的专业。他在下意识地，寻找某种能减少“距离”的可能性。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又甜蜜的暖流。他已经在为他们可能的未来做考虑了，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个举动。
“其实……”念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手指也点回自己那张草稿纸，落在了“本市师范大学”和另一个本省不错的“财经大学”上，“这几个，我也在考虑。分数更稳妥一些。”她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她也在为他，考虑留在本省的可能性。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人都没有看对方，目光都落在那些决定未来的学校名字上，心里却波涛汹涌。
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沉默中完成。他们都意识到了对方那份小心翼翼、未曾言明的迁就和考量。这份心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人感到沉重。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只凭自己的一腔热血去做决定。他们需要为对方，也为自己，做出最负责任的选择。
“喂，”最后还是江屿先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亮，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先别想那么多。最后这几十天，拼尽全力考高点再说。”
他把那份招生简章推回给念薇，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分数高了，选择才多。到时候……再看。”
他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念薇心头的些许迷雾和沉重。是啊，现在纠结这些为时过早，一切的基石，仍然是高考分数本身。只有自己足够强大，选择权才会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嗯！”念薇用力点点头，把那份草稿纸和招生简章仔细地收回到文件袋里，像是收藏起一个暂时搁置却并未遗忘的梦想和约定，“先不想了，刷题！”
她重新拿出数学卷子，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种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江屿看着她重新投入学习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转回身，拿起之前那道没解完的物理题。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对一道题目的专注，更像是一个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未来可能存在的分岔路，并暗自握紧了拳头，想要靠自己的力量，踏出一条能通往最想去的方向的路。
志愿的微风轻轻吹过，在心湖上留下了涟漪，却也让他们更加明确了眼前最重要的任务——努力提升自己，为了将来能有更多的选择，为了能更从容地面对那个关于“距离”的答案。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笔尖沙沙作响。但在这份静谧之下，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共同窥见了未来的轮廓以及彼此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心意，而靠得更近，也跳得更加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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