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极度的痛苦中，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观察力，尽可能多地提供着线索。
警察快速记录着，脸色凝重。
江屿被迅速送往医院急诊。经过紧急的拍片检查，结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原本正在愈合的韧带二次撕裂，伴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关节腔积液。医生看着片子，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情况很不乐观。之前的努力几乎白费了。这次必须绝对卧床静养，能否完全恢复……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了。至于剧烈运动……短期内绝对禁止，长期来看……也很难说。”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念薇和匆匆赶来的江屿父母心上。
江妈妈当场就掉了眼泪，江爸爸脸色铁青，紧紧握着拳头。
躺在病床上的江屿，听着医生的宣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种绝望的死寂，比之前的怒吼和暴躁更让人心疼。
警察在做完笔录并查看完那个装有照片和火箭模型的纸盒后，面色更加严肃。这已经明显超出了恶作剧的范畴，而是涉嫌严重的跟踪、恐吓甚至故意伤害。他们表示会立刻调取周边所有监控，全力追查那名伪装成快递员的袭击者。
病房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江妈妈被医生叫去办理手续和询问详情。江爸爸沉默地站在走廊打电话，动用一切关系催促警方调查。
病房里只剩下念薇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腿被打上厚重固定支具的江屿。
麻药的效果渐渐过去，剧痛再次袭来。江屿的眉头死死拧着，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念薇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帮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她的动作轻柔，眼圈依旧红肿，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掉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沙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
“闭嘴。”江屿猛地睁开眼，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跟你没关系。”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自责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比腿上的伤更疼。他艰难地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又忍不住滑落的泪滴。
“别哭。”他哑声说，语气别扭又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难看死了。”
念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因为他笨拙的安慰而心里酸涩发胀。
“那个人……”她吸着鼻子，声音颤抖，“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里面翻涌着戾气和冰冷的分析：“他在警告。也在炫耀。”他顿了顿，忍着痛继续说，“让我们知道，他能随时找到我们，能轻易伤害我们。撕碎的照片，弄坏的模型……他在嘲笑，也在挑衅。”
这种藏在暗处的、心理扭曲的敌人，比正面冲突可怕十倍。
“会找到他的……”念薇握紧了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警察一定会找到他的！”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天花板。他知道，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夜深了。
江屿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依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压力。
念薇坚持不肯回去，江妈妈只好给她找了条毯子，让她在旁边的陪护椅上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江屿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念薇毫无睡意。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屿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看着他被打上厚重支具的伤腿，看着他即使睡着也无意识紧握的拳头……心里充满了滔天的愤怒和无力感。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一次次地、不依不饶地伤害他？
就在她思绪混乱之际，江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震动声。
念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一条新短信的预览，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预览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念薇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下次，不会这么轻了。】
冰冷的文字，像毒蛇的信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
“下次”？
还有下次？！
念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狂跳，手脚冰凉。她死死盯着那条短信预览，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颤抖着手，几乎要立刻拿起手机看个究竟。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手机的那一刻——
病床上，江屿似乎被惊动了，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看就要醒来。
念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他看到！绝对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她猛地缩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在江屿彻底睁开眼之前，坐回椅子上，假装刚刚被他的动静惊醒。
江屿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腿，剧痛让他瞬间清醒，眉头死死皱起。他转过头，看到守在旁边的念薇，声音沙哑：“……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我睡不着，陪陪你。”念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手心却全是冷汗。
江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到一个能减轻痛苦的姿势。
而那只手机，依旧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但那句恶毒的预告，却像最深的梦魇，牢牢刻在了念薇的脑海里，让她如坠冰窟。
夜色，深沉得望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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