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普通的午休。教室里的同学或趴着休息,或小声聊天,或埋头做题。念薇也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苦思冥想。
后排传来陈远大大咧咧的声音:“喂,屿哥,你看这期校刊没?这篇散文写得真不错啊!叫…《秋光碎影》?啧啧,这文笔,一看就是学霸写的,写景写得跟画儿似的!”
“《秋光碎影》?”江屿似乎被勾起了兴趣,“谁写的?”
“没署名,笔名‘拾光者’。”陈远翻动着崭新的校刊,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拾光者……”江屿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含义。他的目光在教室里随意地扫过,最后,像是无意识地,落在了前排那个安静低垂着头的背影上。苏念薇正咬着笔杆,对着习题册蹙眉,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颊边。
江屿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陈远桌边,很自然地说:“借我看看。”
他接过那本校刊,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靠在陈远的桌边,翻到了登载《秋光碎影》的那一页,低头看了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教室里很安静,他低沉而清晰的朗读声便显得格外突兀:
“……那金黄的叶,并非凋零的叹息,而是阳光慷慨的馈赠。它们打着旋儿,飘落肩头,或是跌入匆匆行人的衣襟,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像一个沉默而温柔的吻,烙印在秋日的记忆里……”
念薇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字句……是她写的!每一个字她都无比熟悉!江屿……他在读她的文章?!在教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热得发烫。她恨不得立刻变成一只鸵鸟,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子里。他怎么可以这样?他为什么要读出来?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图书馆的静谧里,尘埃在光柱中翩跹,是时光无声的舞蹈。而球场边蒸腾的热浪,裹挟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是青春最炽热的注脚,短暂地灼烫了某个瞬间的心跳……”
当江屿读到“球场边”、“汗水与阳光”、“灼烫了心跳”这些字眼时,念薇感觉自己的心脏真的要跳出胸腔了!他一定知道了!他一定是在暗示什么!那场意外,那个拥抱,那个创可贴……他是不是全都串联起来了?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
江屿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文字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欣赏?他继续读着,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光影交织,碎影斑驳。那些被秋光吻过的瞬间,无论喧嚣或静默,最终都沉淀为心底最温柔的琥珀,包裹着无法言说的、属于这个季节的悸动……”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念薇的心上,也敲打在安静的教室里。不少原本在休息或做题的同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朗读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抬起头,有些好奇地看向江屿,又顺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前排僵直的背影。
“哇,屿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有男生笑着调侃。
“这文章写得是真好,很有感觉。”另一个女生小声跟同桌嘀咕。
“拾光者…这名字也挺有意境的。”林小雨也转过头,眼神在江屿和念薇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和兴奋。
终于,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江屿合上了校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读完了一篇普通的文章。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向前排。
苏念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和一段紧绷的后颈。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江屿的目光更是如同实质,带着探究的温度,让她无处遁形。
就在念薇快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几乎要落荒而逃时,江屿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带着点随意的笑意,像是在回应刚才男生的调侃,又像是……专门说给某个人听:
“嗯,是写得挺好。尤其是写球场那段,”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念薇僵硬的背影,“……特别真实,特别有画面感。对吧,苏念薇?”
“轰——!”
念薇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点名了!他不仅读了她的文章,还直接点名问她!他什么意思?!是在试探她吗?还是……在公开处刑?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更加集中地落在了苏念薇身上。林小雨的眼睛瞪得溜圆,陈远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念薇感觉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她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有些僵硬。她的脸颊红得惊人,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羞窘、慌乱和一丝被逼到角落的薄怒。她几乎是咬着牙,迎向江屿那带着询问和一丝……玩味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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