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老陈忽然开口。
许芷若没有直接回答。
“陈叔,您在许家,多少年了?”
“一晃,快二十年了吧。”
陈叔目视前方,车开得极稳,哪怕是过减速带,车身也仅仅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刚来的时候,老爷还很年轻,那时候您才刚上初中,扎个马尾辫,背个粉书包,每天放学都吵着要吃校门口的炸串。”
提到父亲许世明,许芷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是啊,那时候真好。”许芷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时候我只知道读书、练琴,觉得世界上最大的烦恼就是考不到第一名会被爸爸骂。”
“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陈叔:“小姐您看开一些,否极泰来,过了这段时间的困难日子,以后就好了。”
前方又过了个减速带,车子的颠簸带动许芷若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直皱眉。
许芷若苦笑一下,换了个姿势,避开左肩那处火辣辣的刀口,视线落在驾驶位那颗略显稀疏的后脑勺上。
“陈叔,您这手艺,算是把‘稳’字刻进骨头里了。”
老头没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
“小姐抬举。干我们这行,说白了就是个拉车的。车轱辘转得圆不圆,那是本分。”
许芷若笑了。“这二十年,许家这潭水里淹死了多少人,聪明的、装傻的、真傻的,最后没几个落得好下场。也就您,像个没缝的铜豌豆,从来没让人挑出过半点错处。”
“有时候我都怀疑,您是不是个机器人,设定好了程序,永远不会出错。不管我爸让您去接谁,送什么‘货’,甚至是……像今天这样,载着一身血腥味的我,您连眉毛都不带抖一下的。”
陈叔打了一把方向,“小姐,我就管好这车怎么开就行,至于其它的事,不该问的,我不会问。”
“况且,您说我没出过差错,那就惭愧了。”
“当年那次绑架……是我没用。如果那时候我手脚再快一点,早点按下那个报警按钮,或许您就不用受那三天的罪了。”
“不怪您,陈叔。”
许芷若摇了摇头,“凡事发生都是命。如果不是那次绑架,我也学不会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更何况……”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时候的苏御霖,还不是现在的刑侦支队长,只是个市局的小刑警。
“苏御霖……”许芷若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前面的陈叔似乎听到了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凝:“大小姐是说那个苏警官?我也记得他。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现在已经是林城的‘警神’了。这几年,他破了不少大案子,是个有本事的人。”
“是有本事。”
许芷若自嘲地笑了一声,“有本事到……快要把我逼上绝路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芷若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陈叔那张布满皱纹的侧脸。
这个老人,看了她十多年,照顾了她十多年。
在许家这个充满了算计和利益的豪门里,陈叔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到几分温暖的存在。
“陈叔。”
许芷若突然开口:“您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要杀了他。杀了那个曾经救过我命的苏御霖。”
“我是不是……特别忘恩负义?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前方刚好是红灯。
宾利车缓缓停下。
陈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许芷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大小姐,您是商人。商人讲究的是利益,是生存。在商场上,没有什么恩情,只有输赢。赢了,您就是许总,输了,许家这几千号员工就得喝西北风。”
“至于苏警官……”
陈叔顿了顿,绿灯亮起,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起步,“他是警察,抓贼是他的天职。您和他,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人。狼要吃羊,羊要跑,这都是天性,谈不上什么恩义。”
许芷若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叔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狼要吃羊……”许芷若喃喃自语,随即嘴角勾起凄凉的笑,“那我是狼还是羊……”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只是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滑落,还没来得及流下面颊,就被她迅速擦去。
……
许氏集团大厦,地下专属车库。
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许芷若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只剩下那辆尚未熄火的宾利,和坐在驾驶座上的陈叔。
陈叔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车库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那一道道皱纹刻画得如同沟壑般深邃。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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