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耀扬的麻将馆。
空气里，只剩下计算器按键的“滴滴”声，和账房先生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傻强没有看耀扬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
他只是盯着账房先生的眼睛。
“保险柜。”
账房先生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指了指墙角一幅“万事如意”的字画。
傻强身后一个西装男走过去，掀开字画，露出了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他没有问密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像听诊器一样的东西，贴在柜门上。
转动。
聆听。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还有几本厚厚的账本。
耀扬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被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斯文地，粗暴地，搬走。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抢了。
是被清盘了。
傻强拿过账本，翻了翻，然后合上，递给身后的“同事”。
他走到耀扬面前。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那张断裂的麻桑桌上。
【洪兴集团】
【首席财务官：靓坤】
【并购部经理：傻强】
“耀扬哥。”傻强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你们的资产负债表，太难看了。”
“欢迎，随时跳槽。”
说完，他带着他那队“会计师”，转身离去。
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麻将馆，和一个，世界观崩塌的，东星堂主。
O记总部。
黄志诚的办公室，像一个战情室。
各种报告，像雪片一样，飞了进来。
“报告头儿！旺角，太子，深水埗，所有原东星的场子，都遭到了‘审计’！”
“对方行动效率极高，分工明确，不恋战，只拿账本和现金！”
“报警电话里，很多东星的马仔，都在问我们，‘恶意收购’算不算抢劫。”
黄志诚揉着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古惑仔斗。
是在跟一家，刚刚上市，疯狂扩张的，互联网公司斗。
就在这时，负责调查食材供应链的警员，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头儿！”
他把一份采购清单，拍在桌上。
“天穹安保，今天早上，更新了他们的采购单。”
黄志诚拿了起来。
清单上，第一项。
【印度鬼椒，五公斤。】
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要最辣的，能把人辣哭的那种。
第二项。
【哥伦比亚，瑰夏咖啡豆，十磅。】
备注：指定产区，麦德林。
黄志诚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麦德林。
曾经是这个星球上，最臭名昭着的，毒枭大本营。
这不是菜单。
这是战书。
印度鬼椒，是在嘲讽他，玩不起。
哥伦比亚咖啡豆，是在炫耀，他的供应链，能伸到，世界的任何一个，黑暗角落。
“头儿……”年轻警员的声音在抖，“他还订了……顶级的猫山王榴莲。”
黄志诚猛地抬起头。
“备注写了什么？”
“备注写着……”警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送给O记的黄Sir，辛苦了，补一补’。”
洪兴堂口。
靓坤的办公室，已经被一箱箱的现金，和一摞摞的账本，堆满了。
他像一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又茫然。
他抓起一把钞票，闻了闻，然后又拿起一本账本，看了看。
上面的数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钱。
是杨先生，教他“印”出来的钱。
他拨通了那个，他现在视若神明的电话号码。
“杨先生！”他的声音，充满了敬畏和狂喜。
“第一批……财报，出来了。利润……非常可观！”
电话那头，杨天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不是利润，是现金流。”
“把账本，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明天，会有一家叫‘普华永道’的会计师事务所，联系你。”
“普……普什么？”靓坤卡壳了。
“一家，帮你做账，帮你洗钱，帮你上市的公司。”
靓坤的呼吸，停滞了。
上……市？
他忽然觉得，洪兴龙头那个位置，格局，好像有点小了。
天穹安保，顶层办公室。
杨天挂了电话。
他面前，摆着一盘，刚刚出锅的，辣子鸡丁。
每一块鸡丁，都均匀地，裹着一层，焦香的，深红色的，辣椒。
那些辣椒，就是今天早上，刚刚送到的，印度鬼椒。
Eva站在一旁，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只，在品尝祭品。
杨天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慢慢地咀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被辣到，也没有享受。
只是，很平静地，吃着。
仿佛他吃的，不是全世界最辣的辣椒，只是一盘，最普通的，家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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